沈疏顺势坐到了他的一旁,“你个小孩儿懂什么。”
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少年反驳道,“我不小,我今年十五了。”
沈疏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这样子到跟府里那个小丫头倒有些相似,一点就炸。
“为什么想参军?当兵很辛苦,就你这小身板顶多做个后勤。”
少年多有不服,“我不怕辛苦,早晚有一天,我肯定也能上阵杀敌,跟你一样。”
尽管他的脸黑黝黝的,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却能看到,少年人坚定的心。
“行。”
沈疏收揽笑容,开口,“刚才你与之发生口角的那人,正是兵部尚书之子齐越。众目睽睽之下,你一个小兵就敢不分尊卑的争吵,一会儿去领罚二十大板。”
少年撇撇嘴,自知理亏没说话。
“他虽是参军,到底是空有名头而无实,给他父亲做做样子的。若你想要,就凭本事来拿。”沈疏站起身,背对着他准备离开。
少年默默攥紧了拳头,朝沈疏喊到,“我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我不只要做参军,我要做将军!”
沈疏摆摆手,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之人又喊了句,“将军,我叫阿初,将来要做大英雄的。”
他的声音洪亮、坚定,如同孩童时期的自己…天真。
“疏儿将来想不想做大英雄?”记忆中一抹粉色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个容颜依旧的妇人坐在秋千椅上,抱着五六岁的小沈疏。
秋千荡到最高处时,怀里的小沈疏用他稚嫩的童声认真回答,“想。疏儿想像父亲一样,做母亲的英雄、做百姓的英雄。”
秋千降落到低处停了下来,妇人眼里含笑,温柔的抚摸了小沈疏的头,将小沈疏面向自己,轻声开口,“疏儿是这么想的吗?”
妇人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老槐树,眼里尽是看不懂的意味,像是在与小沈疏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父亲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英雄。有时候做一个人的英雄远比做众人的英雄难坚持得多……”
小沈疏感受到母亲神情低落,赶忙用他的小手在母亲的脸上摸了摸。妇人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小沈疏身上,她拉下小沈疏的手放进自己的掌中,而后开口,“娘并非一定要你出人头地,若是以后疏儿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娘希望疏儿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因为等待,是世间最残酷的承诺……”
沈疏回到屋内中,拿起桌上那封早已打开过的密令,“云昭国余党欲寻先皇遗女复国,已查到她的踪迹就在青垣。”
此人正是江与溪。沈疏神色复杂,心里五味杂陈。他当初猜忌过江与溪的身份,眼下事实摆在眼前,但他不愿相信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他甚至自私的想过,趁她失忆,将她留在他一人身边。直到甫叙的出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愚蠢,有多不负责任。
他是一国将军,她是一国公主。他的剑上染过她云昭国人的血,而他青垣的百姓也曾死在她云昭将士的剑下,他们都有不得不反目成仇的理由。
为什么偏偏是你,在我最灰暗的一生中添上了我从没预想过的光。没想到曾经杀伐果决的他也会有犹豫的一天。
他该拿她怎么办……
沈疏收敛神色,将密令对准烛心,纸灰在空中乱舞,下一瞬便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