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梦想了想,点头:“对!那个包是装学术典藏本的专用布包,昨天我也看到了,背的人不多。不过你这都能猜到,也太准了吧。毕竟圣彼得堡的大学生太多了,怎么就刚好是他呢?”
“他是圣彼得堡本届招收的五十个博士生之一,跟你同届,”丁天仇笑道,“我认出他的脸了。”
“啊,原来如此!”付一梦恍然大悟,见丁天仇笑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鼓鼓地捶了下他的手臂,“你骗我!我还真以为你是靠推理呢!”
他又惊叹于丁天仇的记人脸能力,不过短暂一面竟能记住,不禁又敬佩仰慕地望着他。
丁天仇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看了看,它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书页也微微泛黄,书里图文并茂写了很多内容,都是采用的厄斯文字,而著作者的名字,叫做“方匀”。
“这本书写得特别好,很多复杂的临床案例都整理分析得条条是道,在实践里可以举一反三,灵活运用,对我们这些医学生大有益处。我在医学院读本科时,同学们就经常讨论里面的内容,好不容易在这图书馆里找到了馆藏版本,我一定要把它吃透学透。”付一梦挨着丁天仇站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泛黄的书页,“就是这位方先生不知是谁,厄斯医学史上竟然没有半个字的记载。”
“可能是个化名吧。很多人生而为人,一辈子辛苦操劳,学术研究,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更长久,更有生活质量。”丁天仇应付了过去,心中却生出无限感慨。
想起太爷爷方匀在传送医学知识到厄斯时,是不遗余力,从不分厄斯人与水星人的,自己更要在先人的行进道路上,砥砺前行。
假期的第三天,付一梦问丁天仇想去哪里玩,他可以随行,丁天仇却说:“我要逛街。”
原来第一天付一梦说起他假期要做的三件事时,就记住了付一梦的安排里,有逛街这一项。
付一梦只好点头,跟他在宽迎首都各大商场里逛了半天,到了一家店的临近位置,他忽然要丁天仇原地等待,说去买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丁天仇估计是抑制剂抑制贴之类的私人物品,就老实待着了,正好旁边有一家卖男装的店,他走了进去,挑选了一件衣服。
付一梦再回来时,他已经拎着购物袋子,原地等待了。
“你买衣服了?”付一梦问。
“送你的,”丁天仇递给了他,“我看很多Omega到冬天军装外面都穿着一件棉袄,你的棉袄太薄了。”
付一梦怔怔地接过,低头一看,是个云朵状蓬松柔软的白色羽绒服。
“这里衣服都超贵的,不行,快退了吧!”付一梦手在袋子里翻找,“小票呢!?”
“我吃了。”丁天仇咧开了嘴,里面果然有纸的碎片。
“快吐了吐了!上面有墨水,不干净!”付一梦气得挥拳去打丁天仇,“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啊,还喜欢吃纸!”
“竟然还在看呢,我岂不是小时候的糗事都被你看光了!”
丁天仇走到垃圾桶面前把纸吐了,但衣服也退不了了,付一梦无奈,只好看着丁天仇把衣服抖落出来,给他穿上。
“大小正好哎,我估计得不错!”丁天仇评价道,果然抱过两次,就知道付一梦的尺码了,“看着像胖鸭子。啊,不对,店员说是鹅绒的。”他忍不住笑。
一阵柔软的触感罩在身上,付一梦叹了口气,他从没有奢侈地买过这么贵的衣服,父亲的治疗费、生活费、护工费以及住院费,都是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可丁天仇如此呵护与体贴,像覆在身上的温暖,令他感受过以后,就很难再拒绝他。
到了第二天早上,丁天仇开车带他返回军营。
一路车速格外缓慢,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催促。回到营里,就不能像这三天一样见面和说话了,付一梦知道要把丁总还给邵总,就像结束了秘密偷情。
“我晚上可以给你发信息吗?”丁天仇犹豫很久,忍不住问,“你可以不回复,就是偶尔……你有空时,可以回我一条两条。”
付一梦惊讶地看向他:“丁总,算了吧,不要玩火。”
“啊?”丁天仇没想到发个信息,都是玩火。
“军营上下,包括于总司令,都不能干涉我谈恋爱的,”丁天仇声音沙哑,但据理力争,“我27岁想找男朋友,天经地义,即使有一些非议,我这边都能扛住。我是怕影响你,你被别人质疑。”
“谁现在还敢质疑我,质疑我的人,都被你开除军营了,”付一梦说,“丁总,我要严肃地告诉你,他们有人皮面具,你要小心!”
车猛地停在了一侧辅路的路边,丁天仇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你知道了?”
“是,”付一梦看着他,“懋涩森林里的叶成康,不止一个,你打死了一个,我遇见了一个,他们绝不是只靠伪装,就能混过去,里面的有些人可能……”
“小梦,这件事你一定不要声张,我在秘密调查,”丁天仇说,“上头对这人皮面具的处理,尚有分歧,我也不赞同斩尽杀绝,宁肯杀错,也不放过。”
“丁总,所以你不要忤逆邵总,一旦他发现你对我,那你岂不是有性命之虞?我不希望你这样玩物丧志,尤其,还是对我这样的人。”
“你在说什么呢?”丁天仇皱起眉,品出不对味儿来了,忽然短促地笑了,简直是气笑了,“合着你以为我是入赘给了邵总,才换来邵淑君的入驻吗?”
“当然也不一定是入赘……反正……”
付一梦的脑门被丁天仇推了一下,虽然他努力控制力气,付一梦还是往后一跌,又被丁天仇扯着手腕拽回来了。
“我真无语,”丁天仇脸色发青,“西菻这样的军事重地,我让给谁,谁都感谢我,哪是我卖身给邵总得来的,你简直侮辱我!”
“不是的,不是的,”付一梦眼睛红了起来,急忙抚住他的臂膀,“我是知道邵总对你有意思的,军中也有不少人,说你们是夫妻连,才会彼此交换驻地。”
“谁说的?我要一并开除了!”丁天仇虎着脸,继续吓唬。
付一梦急着说“不要不要”,被他搂紧在怀中。
“你听一听我的心跳,”丁天仇把他的小脑袋往自己心脏处按着,“它因为你而动个不停,你必须要给我治好了。”
那强劲有力的心跳,果然像打鼓一样在耳边,咚咚作响,震动着付一梦的耳膜。
“这都是一时的荷尔蒙迸发,多巴胺分泌,肾上腺素作祟而已,”付一梦从他怀里抬头,酸楚地看着他,“等新鲜劲儿过去了,真正能帮你的,是伴侣带来的长久利益。”
这一点,你真是不如娄威宏精明。
付一梦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领带礼盒,送给了丁天仇。
“这是你送我的吗?”丁天仇还挺高兴,接了过去。
结果看到图案和品牌,是曾经把付一梦从娄威宏家里带出来,发现他受辱,脖子后面有咬伤时,他系到付一梦颈上用来遮挡伤口的那条领带。
“你把之前那条还我就行了啊,我又不缺领带。”丁天仇掂着手里的盒子,这牌子很贵的。付一梦大半年的工资,都得搭进去。
“可它是崭新的,干净的。”付一梦话中另有深意,却不敢望向他,“添宝,你是那么多长辈心爱的珍宝,你应该有一个不被玷污、纯白无瑕的Omega,做你的夫人。”
我这样的人,怎么能进你的家门。
丁天仇紧握着这崭新的领带盒子,将它握得扭曲、变形,眉心拧成深邃的沟壑,眼里翻涌着锋利的戾气,忽然扯动嘴角,不屑地嗤了一声。
“大丈夫岂会拘泥于这种小节?!我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心疼他受过的挫折,更爱他出淤泥而不染!”
付一梦被他吼得深深地低下头,耳膜都要被震破。
可他不相信。
所有他得到过的东西,母爱,温暖,兄弟情、友情,上级领导给予的呵护,最后都会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离他远去。
车停了很久,忽然被启动了,丁天仇理解了他的“不相信”,也知道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化解的东西,于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将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到军营门口。
付一梦下了车,几乎落荒而逃,丁天仇却眼疾手快,紧紧地捉住了付一梦的手腕。
“你不要这样!”付一梦小声嚷着,谨慎地往后面校场上看。
假期结束以后,越来越多的战士们回来了。
“就要这样。”丁天仇说。
他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又不想就这么分开,以后再想找付一梦,他跟一条泥鳅似的到处溜。
付一梦根本挣不过丁天仇,像被老鹰捉住的小鸡似的,被拎着路过校场。
“你干嘛呢?”邵淑君手里盘着一个篮球,看到丁天仇时,把球抛给了他。
丁天仇单手接过了球,另一只手还拎着付一梦。
“学长,你教教我吧,怎么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
邵淑君噗呲一声乐了:“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你先放了他吧,这样只能起到反作用。”
丁天仇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付一梦几乎跌倒在地,踉跄了好几下,调整好身型,才转身急忙跑了。
丁天仇叹了口气,惆怅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丁,你来真的啊?”邵淑君看着他。
“这种事,岂能有假?”丁天仇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