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叫我宝哥就行了，”杨忠宝摸了摸他的小下巴，“我想判断……我与你们这里适不适合。这个判断我要偷偷进行，你能帮我保密吗？”

“能！”凯凌那朝他举手，竟行了一个标准的水星军礼手势，逗得杨忠宝笑了起来。

二人走出房间时，王传宁早已在走廊等候。

他换上了一身王子殿下的常服，尽管是常服，在杨忠宝看来也足够华丽，上衣是深紫色的丝绒质地，剪裁成贴身的短款，领口处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色刺绣，图案是火星皇室特有的火焰纹样，袖口处装饰着两排小巧的银色铆钉，排列成螺旋状，随着动作闪烁微光，既显贵气又不失优雅。下衣是一条高腰的黑色绸缎长裤，裤腿两侧各有一道宽约两指的金色条纹，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脚踝，线条笔直而锋利，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无暇。

他看到杨忠宝，先关切地低声问：“打过针了吗？现在感到凉快了吗？”

“嗯，好多了。”杨忠宝点头，一转身，看到凯凌那这小孩，竟顺着墙边跑走了。

“衣服合身吗？我们这里温度高，你有要求尽管提，我让裁缝赶制。”

王传宁见他穿了一套运动服就走了出来，这种打扮平时都是他们在后花园遛弯、散步，或是走出王宫混进人群里的装束。

“新衣服多得数不过来，有两件换洗的就行了，”杨忠宝说，“不要太浪费了，我待的时间应该不长。”

王传宁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二人一起往另一宫殿走去，远远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想来是王室之人就餐的地方。

进到里面去，果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大厅的穹顶，由半透明的火星水晶构成，内部悬浮着无数微型星体，上空模拟着火星与其他卫星的运行轨迹，向下洒着斑驳的星河光影，坐在洁白桌布、偌大餐厅，就如同在宇宙之中，席地就餐。

那国王王宇行早已饿得不行，正用刀叉叉着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刚嚼了几下，就被方缇拍着手背，示意起身。

王宇行无奈地笑着起身，待到王传宁和杨忠宝落座，才得以坐下。

这桌上餐盘，层层叠叠，铺满长桌，竟足有上百道菜罗列其中，不但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更有远渡重洋、跋山涉水而来的水星与厄斯美食，是一场跨越星际的盛宴。

主菜区宛如一座微缩的生态博物馆，取自水星极地冰原的荧光禽类，当属“水星走地鸡”，其肉质在零下五十度的寒风中凝结出冰晶纹理，入口后如雪花般在舌尖融化；火星赤道火山口采集的“熔岩鳞虾”，外壳覆盖着暗红色矿物结晶，肉质弹牙如凝胶，需用特制的陨铁叉子才能撬开；厄斯深海捕捞的幽蓝电鳗，通体半透明，肉质如果冻，触须上闪烁着点点荧光，被摆放在干冰雕刻的冰川模型上，仿佛将整个深海微缩于方寸之间。

这些珍馐美味，不但杨忠宝看着微微诧异，就连凯凌那也站在桌旁，愣了半天。

“还好我来得晚，”贝儿震惊地看着他哥王传宁，“这我要来早了，还不把我也给炖了盛上来？！”

“你的肉不好吃，酸臭。”

王传宁将杨忠宝前面的餐巾拾起，绅士地系在了杨忠宝的脖颈上，又将那用火星红辣椒与水星海盐腌制的极地牛排，切成数片，端给了他。

“小宝喜欢吃坚果，特别是腰果，”他介绍道，“这边的菜都有，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谢谢，”杨忠宝看到他这样旁若无人地照顾，而周边都是旁人注视的眼睛，感到有些难为情，“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好，慢慢吃。不用害羞，这里都是自己人。”

桌上一共就五人，王宇行方缇一家四口，加上杨忠宝。

刚刚进入大厅时，还有重臣在内，比如那龙思齐、孔钟，都是历史书上已经死亡的人，而那“恶贯满盈”的王宇行，更是好好地站在那儿，杨忠宝便不感到好奇了，甚至也没给其他人眼神。

王传宁又去给杨忠宝盛汤、盛饭，倒饮料。

他做这些时，王宇行就瞪着眼睛看着他，方缇不得不推了推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瞪得那样明显。

王宇行心想，这臭小子啥时候给我盛过一回饭呐，啧啧。

十几分钟后，大概吃了个六成饱，王宇行咳嗽了一声，准备说话。

“那个……小杨先生，”他斟酌着用词，问道，“你今年多大啊，在新兵营里，已经出师了？”

“是啊，他今年虚岁19，去年秋天出的新兵营，在厄斯联盟军营也待了有半年。”王传宁回答道。

“我问你了？”王宇行看着他，“你是小杨先生？”

“我知道的事，你问我就行了，”王传宁道，“这些基本信息，我去年不就告诉你了吗？多此一问。”

“啧，你爸先没话找话，”方缇道，“你不要插嘴。”

王传宁皱了皱眉，显然情绪有些焦灼，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又紧张地看看杨忠宝。

“我今年虚岁十九，去年秋天新兵营出师，目前在厄斯服役，编制是双星联盟军，隶属Aland新七军第十三排十二师，师长为兵王丁天仇，其正师职为一星少将，我与他同列。”杨忠宝依言回答，且答得十分详尽。

王宇行缓缓点头，看向这孩子时，他竟平静地回视，目光不卑不亢，且周身一股凛然傲气，不怒自威，有些形似记忆中的彭羽琼。

他对这孩子的资质是不加怀疑的，首先孔雀旗Omega排头兵，与兵王在军衔上是同列的，就足以表明他的优秀，何况，儿子王帅的喜好与眼光，也不会错。

只是，王宇行不大喜欢杨忠宝的父母，觉得他们都太“蓝”了。

蓝，是于皓南部队Aland（阿蓝德）的蓝，彭羽琼杨门光更是于皓南麾下无可比拟的大将军，特别彭羽琼，是目前在军役不在政坛的唯一一位五星Omega上将，杨忠宝是名门之后，有这样的领袖父亲，就说明他很难完全脱离水星控制，单独嫁到他的家里，做他们火星王室的人。

这层思虑，龙思齐与孔钟早有提醒过他，杨忠宝要想正式过门，必须与“蓝”的关系完全解除，就像方缇一样。不论遇到任何考验，都要无条件站在火星这边，他儿子王帅的身边。

这一点，恐怕方缇也知晓，只是二人都没把话点透，先看孩子们的发展，毕竟去年王传宁从新兵营铩羽而归，是没有把杨忠宝追到的。

只是这回听说新兵营去到了厄斯，又巴巴地赶过去，不知道做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承诺，才把杨忠宝带了回来。

“哦，你这届兵王是丁一翼的儿子，”王宇行问道，“可他爸、他爷爷，当年都敢独创军牌，独占一座山头，他为什么这么没种，也投了Aland啊？”

“Aland军团是目前A军航空兵种第一雄师，”杨忠宝道，“丁少将选择Aland，是良禽择木而栖。”

“哦，是吗？”王宇行看着他，“你爸能做到五星上将，这在Omega军人履历里，没有几人能望其项背。李若希总统，创下了Alice，至今保留军队在编制以内，你方叔更是创下了阿波罗战队，也是A军目前不可或缺的药械军团，你为什么不单干啊？是不敢吗，还是没能力，如果是你爸让你跟他一样，一起为Aland效力，我认为，你未必非得那么听话。”

“我加入Aland，是因为我信任丁少将为人，愿意他做我的上级，指挥我的行动。”杨忠宝道，“作为一个技术为主、功能为辅的航空机械师，我以‘快速上机’为目的，进入Aland航空编制，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驾驶水星鸢，成为一名真正的航空兵。”

“原来是这样，”王宇行斟酌一番，说道，“开不开那破水星鸢，没那么重要，我看王帅的金吉拉，都是你开回来的，没必要因为想开船，就非要加入Aland。我看你不如自立门户，先脱离你父亲……”

“王叔，我一技术工种，不想做一军领袖，”杨忠宝重申道，“我是因为信任丁少将，才跟他进入一个军团的。”

“信任他？”王宇行似乎没大弄明白，但很快脸上就不爽了起来，瞥了一眼急得抓耳挠腮的儿子，“你不应该最信任王帅吗？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认为你是排头兵，他是兵王，你们就，就更有默契……”

“爸！你不要胡说八道！”王传宁再也忍受不了，连忙制止，甚至当场压低声音经过，“你惹毛了他你帮我哄吗？！不要再说了，他爱怎么地就怎么地。”

“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惹毛。”杨忠宝忽然抬手，覆在了王传宁的手背上，摁住了他。

“我也没说啥啊，”王宇行感到冤枉，“我只是说，新兵营那个地方，很多届的兵王都跟排头兵结成伴侣了，你这位小杨先生……也未必看上了你，兴许跟丁天仇更默契也说不一定。你想想他能看上你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未来火星国王？”

“这就是胡说八道，他跟丁大头根本不熟，你……！”

杨忠宝又按了按王传宁弹跳的手背，微笑对王宇行道：“兵王与排头兵向来一齐行动，作为同事有默契是应该的，但未必一定结成连理。像我父亲杨总，也是他们那届的兵王，排头兵正是方叔。那方叔又为什么跟你在一起，难道那时就笃定你会是未来国王？呵，我看未必见得吧？”

“……”王宇行这下傻了眼，望着这尖牙利嘴的小杨先生，竟一时语塞。

方缇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对王宇行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