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宝从进屋到落座,时间不过十秒钟,但场上陡然静默,从嘻嘻哈哈推杯换盏,转到现在各个噤声,都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王传宁。
他们之所以安静下来,是因为王传宁很安静,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号称“准王妃”的人进来,落座到他的身边,可谓是专注又戒备,甚至还谄媚地招呼了一下服务生:“给他上干净的碗筷。”
桌上众人都笑了。
“哟,这不是板凳……杨,杨博士吗?”灵榕被杨忠宝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挑眉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什么时候成准王妃了?我们怎么不知道这天大的喜讯?”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我跟板凳没有丝毫关系,”杨忠宝转过脸,严肃且认真地说,“你再敢给我起外号,我也会以牙还牙,给你起难听的外号的!”
“噢,”灵榕笑了出来,“那例如什么呢?我很好奇,我那难听的外号是什么,你说说呗。”
“……”杨忠宝抿着唇,使劲儿想……但想不到。
他从来都没给人起过外号。
“我叫你花孔雀,怎么样啊?”王传宁面颊白里透粉,像是微醺,眼睛里冒着星星,盯着杨忠宝,却端着酒杯打趣灵榕,“在孔雀旗那群古板的人里,你是一只花孔雀。”
“哎,这也太好听了吧,鹤立鸡群啊!”灵榕举杯,跟他豪迈地碰了一下,“感谢殿下赐名!”
场上宾主尽欢,看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的样子,桌上菜没怎么动,但酒都空了好几瓶,白的红的黄的都有。只杨忠宝面色冷沉,目光在厚重的镜片下面,一一刮过众人。
“这位我有印象,”娄威宏打量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评价一个器物,“好像连付一梦都打不过,是丁天仇用来试我方深浅的。”
杨忠宝缓缓抬起头,从眼镜片底下瞟了他一眼:“我对你也有印象,被我们兵王给打趴下了,是我们用来试这届厄军深浅的那一个。”
众人再一次静默了,从一开始对他这小板凳造型、平平无奇的Omega的瞧不起到惊呆,只不过才过了五分钟。
王传宁低声笑了,在场的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早就尝过杨忠宝的厉害了。
早大半年前,他在水星新兵营里求爱,以为杨忠宝会是手拿把掐、一呼百应的温顺未婚妻,结果杨忠宝用科技创新比赛将他赶出了军营。
这回来到了厄斯,对小宝进行围追堵截,可还是对他爱答不理。
娄威宏果然表情吃瘪了,眉头紧皱,恶狠狠地望着杨忠宝,仿佛说他“不知天高地厚”。都新野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都擎苍作为老大哥,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灵榕显然没料到杨忠宝会这么牙尖嘴利,他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杨忠宝,对王传宁说:“殿下,你这小老婆挺辣的。”
“什么小老婆,”王传宁正色道,“我有且只能有唯一的老婆。”
“哦?那么专一吗?那火星王宫占地面积那么广大,整个南湾里都是你的宫殿,后宫里只放你唯一的老婆吗?”
“当然了,不止有他,还有我,和我们未来的孩子。”
“几个孩子?”灵榕好奇地问道。
“……这个,这个我说不好使,”王传宁笑笑,有些看杨忠宝的脸色,“不是我生,我做不了主。”
“那他已经是准王妃了吗?”
“这个……”王传宁又看向了杨忠宝,想知道他的意见。
“你直接问我不得了吗?”杨忠宝接过话茬儿,“我还没准。”
“你还没准,那你来这里干啥,”灵榕问道,“我们是在接触当中,你都没想好,不如出去继续想,没准之前,不准进来。”
“这里是你的地盘啊?”杨忠宝呛道。
“确实是我的地盘啊,”灵榕笑道,“你不知道这军营里我是统领吗?”
“我只知道这是联盟军的军营,联盟军我们有一半军权。像这种场合,理应叫上我们兵王,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大统领,丁少将来这一聚,共商国是,但你们却私人会面,交流感情,这样对吗?”
他倒说得不卑不亢,颇有发布外交辞令的严肃。
“我们在共商酒量,没商国事,”灵榕好笑道,“怎么我们私人聚餐还不行了,非得带上丁大头,我们就不乐意跟他喝酒,你能怎么办?”
“军队禁止高层以上领导私下超规格聚餐,”杨忠宝拿着筷子指着桌上盘子,“这鲍鱼海参又燕窝鱼翅,早就超规格了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督察办的人来,把你们都给包圆了……”
“哎哎!”灵榕见他真的掏手机,只好拦住,“你到底要干嘛?一进来就砸场子吗?”
“是的,我要带我的人走,”杨忠宝看着他,“这里太吵,鱼龙混杂,酒气熏天,我不喜欢这里。”
王传宁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跟你走,各位咱们今儿就不喝了哈,超了那什么的规格,不好。”
他拎着椅背上的衣服,低眉顺眼地望着杨忠宝,杨忠宝起身看都不看他,从灵榕的身边挤了过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传宁脸上满是春意盎然,羞羞答答地跟着走了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各个面上浮起愁容。
“这位小殿下明显也是个耙耳朵的人,跟他爹一样没出息,”都擎苍叹道,“我们下手晚了,水星已经给他使用上了美人计。”
“那真的是美人吗?”都新野纳闷道,“我都没看出他长什么样,大眼镜片比酒瓶底儿还厚,还是说,他身上比别的Omega都要香。”
大家一起看向了跟杨忠宝同一性别的灵榕。
“Omega就没有不好闻的,当然都是香的。但这些天我跟殿下聊天,他说过相比另一半的外在,他更在乎内在的聪颖,你们还记得阅兵那天,水星派来的巡逻飞艇吗?那都是杨忠宝的毕业作品。”
“你是说那一发便可洞穿直径五公里的小行星、能有效规避99%以上常规雷达探测的to水星舰吗?竟然是他制作的?那么小的一个……看起来都像未成年的Omega?”娄威宏十分震惊。
“一定是有绝学在身上,才会让丁天仇舍得用22分之1的名额换他来厄斯,”都擎苍道,“他是丁天仇这一届的Omega里最拔尖的,不光机甲设计天赋异禀,在太空信息工程和军械科技领域也多有涉猎。你太轻敌了,真以为丁天仇会放一个普通兵来试探你?”
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屑。
都新野摸了摸下巴:“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动手抢人?把杨忠宝从水星那边绑过来,或者是咱们之中的谁,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搞定他?”
“可笑,”灵榕瞪了他一眼,“你当王传宁是傻子?他看中了杨忠宝,就是要跟他强强联合。现在,别说杨忠宝是水星重点保护对象,看刚才那架势,就是王传宁,恐怕都正在追他,还不一定追得上呢。”
“这条路走不通,回头王传宁一脚踩油门回火星去,咱们双星联合的事怎么搞?”都新野拍了拍桌子。
“你给我小点儿声,就知道发火,有个什么用!”都擎苍瞪着他。
“说白了还是咱没有别的能吸引王传宁的东西,”娄威宏揣摩道,“或许他现在年龄还小,没到对美色感兴趣的时候,如果到那时候了,我觉得……”
“我又能上了?”灵榕瞟着他。
“不是,我是觉得付一梦比你更擅长,更有Omega的味道,”娄威宏笑了笑,“不是我说你,你天天跟他骑马赛车的,实在不像男人和男人之间谈论私情,倒像是拜了把子。”
灵榕眼皮一翻,单手支撑着下巴望天:“男人和男人之间,谈论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