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随便画画的。”她小声解释,伸手想把画收起来,又不好意思动手,缩了回来,耳尖的红色蔓延到了脸颊,“今早起床后就画了一会。画得不好。”
宋昕摇摇头。
“画得很漂亮。”
女孩的脸更红了,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连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都泛着粉色。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又移回来,偷偷看了一眼宋昕的表情,确认宋昕不是在说客套话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神明的提示总是在不经意间,却又高瞻远瞩。
祂说可以用那套工具画画,但并没有说是由谁来画画。她一直以为神明是在让她画,可她完全不知道画什么,那套绘画工具从收到那天起就没碰过,盒子上的封条都没拆。
眼前这个女孩,被诡异两次附身,两次都有附身时的完整记忆,能感知到诡异的意图,描述诡异在她身体里做了什么。她的画技还非常好,上次画的蓝玫瑰和这次画的,都能看出扎实的功底。
宋昕看着女孩,女孩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姐姐?”
宋昕沉默了一瞬,从空间里取出那套绘画工具。
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盯着宋昕掌心的木盒,目光黏在上面。
木盒出现在她掌心的那一刻,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眼眶撑得圆圆的,目光黏在木盒上,一动不动。
木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盒面是深棕色的木质纹理,纹理细腻,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纹路。盒子的边角包着金属,金属表面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
里面的画笔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笔杆是深色实木的,漆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笔尖的毛料柔软蓬松,颜色均匀,价值不菲。
女孩的目光从木盒移到画笔上,又从画笔移到颜料上,最后回到宋昕脸上。
“这……”
“试试把昨天晚上的那个感觉画出来。”宋昕把木盒放在书桌上。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套绘画工具。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支的笔杆,动作小心翼翼,有些怕弄坏了精致的画笔。
“这套画具好漂亮。”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她的目光在笔杆上停留了一会,又抬头看向宋昕,眼睛里带着期待,“真的可以用吗?”
宋昕看着她的表情,原本想说送给你之类的话,但目光落在木盒边角的标识上,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装饰盒与画笔上都印着特制的编号标识,是登记在册的物品,不能随意转赠。
女孩从木盒里挑了支深色颜料,又挑了个浅色的,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颜料从管口涌出来,对比鲜明。她把两支笔放在桌面上,先在笔杆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拿起蘸了深色颜料的那支,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下去,是一条弧线,弯弯曲曲的,像风刮过沙地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自然的不规则感。线条从纸的左边延伸到右边,弧度的方向在中间变了一次,从向外弯变成向内弯,又从右边绕回来,叠在之前的线条上面。
线条一层一层叠上去,颜色从浅变深,从淡变浓。有些地方涂得密,有些地方涂得疏,密的地方像一团搅在一起的线团,疏的地方像散开的烟雾。
停顿片刻,浅色的画笔被她拿起,在深色的缝隙里填了几笔。那些线条很短,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停在一个地方就不动了,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宋昕站在旁边看着。
纸上没有具体的东西。
没有形状和可以辨认的物体,只有线条和色块。深色的弧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图案,线条从外缘向中心旋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靠近中心,弧度也更大。旋涡中心的位置涂得最重,颜色几乎成了黑色,颜料堆得厚,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微的光泽。
浅色的短线散布在旋涡的边缘,有些指向旋涡中心,笔触的方向朝着中心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的。有些指向外面,笔触的方向远离中心,像是要从旋涡里挣脱出来。方向乱七八糟的,没有统一的规律,仿佛在同一时间受到了不同方向的作用力。
女孩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画面上缓慢移动,从旋涡的边缘看到中心,又从中心看到边缘。她拿起另一支深色的笔,在旋涡中心加了几笔。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涂抹,直到那一小块纸面被涂得变软。
她放下笔,抬起头。
“就是这个感觉。”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往下说。
“它在翻东西的时候,这里最难受。”她指了指纸上旋涡中心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又疼又麻。”
宋昕盯着那幅画。
那些深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互相缠绕,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结构,线条的走向有明确的旋转方向,从外向内,顺时针旋转。中心的位置被涂得密不透风,边缘的短线指向四面八方,仿佛在搜寻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你怎么想到画成这样?”宋昕问。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感觉它应该是这样的。”她右手摸了摸纸面上涂得最重的那一块,左手拍了拍小腹,“它在翻找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像一只手伸进来,到处摸,到处掏。”
宋昕的目光凝在那幅画上。
“你能再画一幅吗?”她问,“那个东西离开你体内的感觉。”
女孩点点头,翻过一页新的纸,拿起浅灰色的颜料,这一次她没怎么犹豫,笔尖直接落在纸上,画了条长长的弧线,从纸的左边一直划到右边,线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纸的边缘。
消失的地方没有明确的终点,只是颜色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线条细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融进了白纸的颜色里。
画完这一条,她换了蓝色。
蓝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摊开,她用笔尖蘸了一点,在弧线的起点处画了一团密集的短线。那些短线挤在一起,方向杂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短线往外扩散,越往外越稀疏,越往外颜色越淡,最后变成几个零散的点和细丝。
女孩笔尖在弧线的起点处点了一下,“它离开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扯了一下,然后就是这个方向。”她的笔顺着那条长弧线划过去,“一下子就消失了。”
宋昕的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