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震玉,身丧未久。今占一卦,问吾儿魂魄是否得其所归。”
手掌一松,“当啷”,铜钱落于卦盘之中。
如此反复,依次排定六爻,卦象乃成——乾宫第七卦,游魂卦。
玄鼋怔怔地看着卦象,方才残存的一丝困意彻底消散了。
“这卦象……”
厉而终吉,有险而不死,危而尚存,分明是人犹在、气未绝、魂未散之兆啊!
这……这不可能啊!按照卦象所言,玉儿应当……尚在人世啊!玄鼋指尖发颤,唯有死死抓住案沿,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本就笃信卜卦之术,此刻天谕如此,又暗合他的心境,岂有不信之理?
恰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惶急的呼喊:“统领!属下有要事相报!”
玄鼋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冷冷盯着门外晃动的人影:“讲!”
“夜巡城门的弟兄遣人来报,” 亲兵喘着粗气,颤声道:“就在方才,南门守城的官军与留守的弟兄亲眼看见……看见罗小公子的身影,披一身丧衣,如鬼魅般奔至城下,又骤然在树丛间消失不见!众人皆道……皆道是小公子现身索债……”
亲兵汇报的声音愈来愈低,似是自己也犹疑不定,又恐惹恼了阴晴不定的玄鼋。
屋内发出一声巨响,玄鼋凌然起身,撞翻了案椅。
哪里是什么鬼魂!也许玉儿根本就没死!我的玉儿没死!
房门豁然洞开,玄鼋立在门楣之下,长发被倏地涌入的夜风所鼓荡,四散飞扬。单膝跪地的亲兵抬头望去,只觉往日沉稳如山岳的统领,此刻如疯如魔,几近癫狂。
“备马!去城门!”
一声令下,数十只火把排成一列长龙,急速向城门的方向奔去。
待到城下,罗震玉鬼魂索债的事情早已惊动了不少人手,火把林立,官军与锦衣卫正四散搜寻,乱作一团。
玄鼋拨开众人,直奔亲兵所报的树丛处。
此时,树丛周遭尽皆是杂乱的脚印,有数名锦衣卫正伏地摸索,唯恐疏忽一二。
玄鼋目光一扫,厉声喝问:“搜到了什么?”
领头的校尉被玄鼋的大吼震得面色发白,赶紧移步上前,捧着一物双手呈上:“统领,小人带着兄弟们搜索多时,并无异状。只在小公子……小公子消失的这片树丛里,寻到了这个。”
玄鼋垂眸看去。
校尉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铜色陈旧,边缘却沾着一点已经发干的暗褐血迹。
竟是一枚带血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