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心头微动,颔首应道:“宋姑娘放心,我这便过去。只是不知姑娘……”
宋山君倒退一步,整个人隐到了太湖石拢下来的阴影里:“这你就别管了,自有正事。”说罢,她转身快步绕过太湖石,身影很快隐入廊下的花木深处。
* * *
宋山君微微猫着腰,尽可能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葱茏的花木之中。此次的王府诗会,除了替解忧正名,问清韩清的心意外,她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前些日子,她从父亲旧部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上个月,王府典仪所的管事李嬷嬷,突然在开封府置了一套三进的大宅院,还添了数个丫鬟和护院,风光得紧。
可是,以她典仪所管事的月例,便是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换不来这般豪奢的院子,更不用说新添的人手了。而偏偏,那被陈医婆发现曼陀罗花瓣的香料包,正是来自乞巧节王府赠送的礼盒。典仪所为王府六局之首,专管王府礼仪、节庆典仪、女眷用度及对外礼品的督办,只怕这李嬷嬷正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得了消息的这些日子,她辗转难眠,既不愿躲在家里干等,又没有办法联系到那神秘兮兮的陈医婆,更不能将此事透露给心性柔弱的解忧,思来想去,只有自己亲自操办最为稳妥。
是以,宋山君便借着王府诗会的由头,前去典仪所探查一二。
此时前院诗会正盛,丝竹声与吟哦声隔着重重花木飘来,愈发显得典仪所异常冷清。她贴着粉墙根溜到院门口,探头朝大门处张望了一眼,只见两个守门的小丫头正脑袋抵着脑袋,玩着翻花绳。
小丫头手指纤柔白皙,红色棉线如蝴蝶翻飞,煞是好看。
“这可是双钱结,是今年京里最时兴的花样呢!”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笑着骈炫道。
另一个圆脸丫头撇撇嘴,扯紧了线绳:“这有什么好吹嘘的?等前院里伺候的,得了王爷赏的银锞子,晃到咱俩跟前儿来,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羊角辫儿叹了口气,安抚道:“哎呀,你光想着银锞子,咋不说伺候不好还要挨板子呢!咱俩这样儿多好,乐呵乐呵得了!”
小圆脸竖起食指,恨铁不成钢地在羊角辫儿额头上点了一点:“没出息的小蹄子!活该李嬷嬷扣你月例!”
宋山君悄无声息地听了一阵儿,见那两个小丫头始终专心致志地翻花绳,侃大山,的确未曾朝自己的方向瞧上一眼,便贴着墙根挪到院墙下,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指尖扣住青砖缝,借力一翻,轻飘飘地落在典仪所的院内。
踮着脚尖来到正房门口,宋山君指尖搭在门环上,先侧耳听了听屋内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轻轻一推,整个人便如流水般从门缝间滑了进去。
她颇为自得自己飞檐走壁,动作纯熟,若不是身在典仪所,只怕能哼出歌来。她本来对此次行动心中尚且惴惴,绝没想到顺利至此,当下满面笑容的反手关上门,冲着不远处的黄花梨小长桌便去了。
宋山君心里料想着,这典仪所定然有往来账目,细加对照,定能瞧出些端倪。便是自己瞧不明白,偷盗回去慢慢看,也是可行的。
她先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堆着些绣线、脂粉盒和半块吃剩的桂花糕,显然是日常杂物。她皱了皱眉,轻轻合上,转而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线装账册,封皮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典仪所采买账·春”“典仪所采买账·夏”。
——这就找着了!?这也太……
“太轻松了吧……”她不由得念叨出声。
刚欲翻开账册,却听院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护卫甲叶碰撞的轻响,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