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也不待众人再言,转身便沿着田埂往远处走去。夕阳把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脚步虽慢,却稳得很,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王二五望着师父的背影,再次深施一礼。顾坤也不再多言,转头指挥众人装车,重新出发。
不多时,队伍重新上路。顾坤骑在马上,望向在一片黛紫暮红中的开封城楼,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队伍最末尾的粮车底下,有两道身影正紧紧扒着车轴,随着车轮的颠簸左右摇晃。
* * *
天色悄然擦黑,映得青石板路面微微泛蓝。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晚归的人们行色匆匆,皆欲抢在暮鼓响起前归家。而此时,打马走过朱雀大街的顾坤,却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数日前,解忧便是被丢弃在此,受到众人耻笑的吧……
他没有亲眼瞧见那个画面,但这未曾参与的留白却更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温解忧被贼人掳去整整一夜,便是他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无法逃避她已非完璧的事实。喉间一阵发紧,顾坤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一旁灯笼的光影晃了晃,小厮驱步上前,轻声问道:“公子,可是要去温府绕上一绕?”
下人们并不知晓温解忧的遭遇,还当自家公子得了周王的赏赐,想要去温府骈炫一番。孰料这一问,反倒在顾坤心头刺了一记。
顾坤攥紧了手中的马缰。
“顾小子,差事办得漂亮!诗会之日,本王等着看你露脸。”周王恩赐之时的话语言犹在耳。寒窗十载、鞍马劳顿,所求的不就是此时吗?可若是自己亲自去提,这薄幸寡恩的名头便是脱不开了。本以为这一趟差事能让自己想明白其间纷扰,可跑了这么一趟,反倒更添愁绪。
顾坤长叹一声,道:“不必了,回府。”
顾坤前脚刚到顾府,管家早已候在二门,躬身道:“大公子,老爷在书房里候着您多时了。”顾坤只得又急急往顾弛的书房赶去。
请了安进了门,却见顾弛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丁点儿笑意。顾坤心头一紧,面上的表情更恭顺了些。他从小就畏惧父亲,此番得了赏赐,他早早便派仆从回来报喜。可此刻瞧着,顾弛不仅毫无喜意,反倒面含愠色。
顾坤赶紧将锦盒呈在案上,垂首道:“父亲,这是周王赏赐的五十两白银。”
“王爷怎么说?”顾弛的声音里没有丁点儿波动。
“王爷夸奖儿子少年老成,办事稳妥,要给儿子在王府寻个差事。”顾坤老老实实答了,还不忘缀上一句,“全凭父亲教导,儿子方有今日。”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眼顾弛的表情。顾弛的依旧面沉如铁,似乎刚刚的讨好并未搔到他的痒处。
“这便完了?”顾弛隐含的怒气似乎更重了。
顾坤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儿子不知疏忽了何处,还请爹……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