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余挽舟并着众学子被统一安排在“癸班”。
麓溪书院只收秀才,像他们这种还未有功名之人,只能被分在这个新开的癸班。
坐在位置上,余挽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收学生还非要让他们来此“交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
事实上还真没有人怀疑,大家只会认为这是麓溪书院大发善心,毕竟麓溪书院从建立起就从未收过童生,这次要是能得到书院夫子的教诲,肯定受用无穷,运气好说不得还能得到书院的举荐,到时候直接就能拥有“举人”功名——麓溪书院拥有少量举孝廉的名额,可以直接推选举子。
许多没有把握的学子们都是打着这个主意才来的。
在背地之人还没有动作之前,余挽舟只能按耐住,只等一个时机将他们的行为揭发。
第一堂课便是由山长亲自教学,由浅入深,许多人不由听入神,就连余挽舟也不例外。
“昨日小考已然放榜,诸位可自行观之。”说完,山长夹着桌上的讲义慢吞吞往外走。
山长一走,大家纷纷往外涌去。
昨日的题目属实超过他们平日所学,来此之人哪个不是学识丰富?偏就被昨日的题目给难住,一听要放榜,早就急不可耐,争先恐后往外面走。
余挽舟倒是不急,慢悠悠缀在后面,这可把一直关注她的杨衡看得急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凑上来,“余弟昨日发挥得怎么样?”
说完,杨衡急忙补充着,“昨日舟车劳顿,脑子一片混乱,这次怕名次不高......”
余挽舟眼皮都没动,早就习惯杨衡这毛病。
说实话,昨日的题目也把她给难住了,那些题目出得极为刁钻,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且涉猎广泛,这还是余挽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读书太少。
杨衡其实也不想热脸贴上余挽舟,谁让余挽舟一直压在他的头上,这几乎要成为杨衡的心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红榜面前,旁人的谈话轻易传到杨衡耳边。
“这次的榜首居然是来自观淮县的余挽舟!这余挽舟是何许人也?连许文和孙弘都被比下了!”
被提及的许文与孙弘笑容都维持不住,他们都认为对方才是自己这次最大的对手,结果半路杀出个余挽舟来!
尤其是余挽舟年纪还这样小!真是生不逢时!
听到旁人的交谈,杨衡脸上血色尽失,这次来麓溪书院交流的多为附近几个省城的学子,大家都是要参加下一场院试,余挽舟能获得头名,就说明这次院试他又要被余挽舟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杨衡恨不得立马看到自己的名次,偏还要维持住风度,假装不在意去看,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不止是排在余挽舟之后了,这让一向骄傲的他更加无法接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至于吗?
余挽舟大为不解。
也不知道杨衡为什么非要和她比较。
莫非是配角与主角间天生的磁场不合?
摇摇头,余挽舟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去了藏书楼。
看着这里诸多孤本,余挽舟如同掉进米缸里,如饥似渴的啃读。
接下来一月,余挽舟几乎都在学舍,学堂以及藏书楼之间穿梭,让原本还想结识她的学子们根本逮不到她人。
直到某日回到学舍,翻开书发现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时,她才恍然想起,竟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上面的字用得是最常见的馆阁体,且写得毫无特色,单凭字迹根本认不出是谁,余挽舟只看了眼就将其收起来。
上面写着约她今日亥时三刻藏书楼一叙。
余挽舟猜测,怕是自己近日进入藏书楼过于频繁才被盯上,就是不知道她是那被拉拢的,还是被驱逐......
为了验证某个猜测,余挽舟特意早了一个时辰到达,躲在平日看书的地方等待。
“...学识非凡,想必自有满腔抱负~可惜当今天下佞臣当道......”
“老夫不愿见明珠蒙尘,决定破格收你为书院学生,只需......”
空荡的藏书楼内,老者低哑的声音格外突兀,听得人毛骨悚然,偏老者对面之人并不觉,反而认为自己是那“天命之子”。
随着那人的离开,没过多时,又来一位。
“老夫知晓你学识不凡,奈何家境贫寒限制了你,老夫实在不愿见明珠蒙尘,决意出资帮扶,签了它,待你中举后慢慢归还便是......”
相似的话语骗了一个又一个,余挽舟借着微弱的月光将每个学子的脸记下,心中冷笑涟涟。
这群人垄断着知识,在学子还未成长之前便拉拢掌控,若遇到那些无法拉拢的,则干脆处理掉,难怪这次来麓溪书院的几乎都是家境普通的学子,恐怕那所谓的契书也暗藏玄机......
正想着,那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子这是什么意思?学生虽然家境贫寒,却也不是夫子随意可欺的!”
说话这人不是杨衡又是谁?
若是原本剧情中的杨衡或许还能耐着性子去听,可这个时候的杨衡被余挽舟压得死死的,本就好面子的他被人当面点出家世,这只会认为这人意在讥讽他,这才忍不住出言不逊。
说话那老者仿佛没想到杨衡的举动,一时竟楞了半瞬,等他再开口想要安抚时,杨衡已经没了耐心。
“夫子大半夜把学生唤到这藏书楼就是为了嘲讽学生的吗?若如此,学生只会认为这麓溪书院沽名钓誉!根本容不得人。”
说完,杨衡气冲冲离开。
余挽舟躲在暗处险些笑出声,万万没想到杨衡居然来这么一出。
又潜伏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丝毫动静都没有,她才小心地溜回学舍。
刚回学舍就撞上鬼鬼祟祟的杨衡。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