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挽舟轻轻扫了一眼,一眼就看见某个小摊上,穿着长衫在摊位手忙脚乱的江举人,在一众手脚麻利的摊贩中显得格格不入。
既然找到人,余挽舟并不着急,慢悠悠走至摊前,“请问这包子怎么卖?”
见她一身读书人打扮,正笨拙挽着袖子的中年男人仿佛被刺了般,飞速移开视线,不紧不慢道:“素的一文一个,荤的两文!”
“给我各来一个。”
旁边的妇人听此,立马推开他笑吟吟走过来给余挽舟包好,双手递过去,“好嘞~慢些吃别噎着!”
买到包子后,余挽舟依旧没走,只是往旁边站了些,就这么吃起来。
中年男人见此轻轻皱眉,想到余挽舟并没有打扰他家生意,只好作罢,眉宇间的不赞同却迟迟未散。
余挽舟假装没看到,大口大口地吃着,甚至找旁边卖菜的大娘借了板凳坐下,凑上去与人说起闲话来。
卖菜的王大娘在这条街卖了几十年的菜了,关于这条街的事情她什么不知道?可惜她家里人都嫌她碎嘴子,让她没有发挥的余地,好不容易来了个俊俏的小郎君愿意听她讲话,她笑得牙不见眼。
不过嘛,王大娘可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余挽舟心不在焉,但她假作不觉,反而悄悄把话题往旁边那两口子身上引。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你家闺女也差不多到说亲的年纪了吧?”王大娘丝滑的把话题转到江家夫妇上,说完后,还朝着余挽舟使眼色。
余挽舟以为王大娘是看出了什么,连忙投去感激的目光,让王大娘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这小子,怕是瞧上江家闺女了!真是男大不中留。
王大娘内心啧啧几声,面上却一副关心的模样。
张氏,也就是江举人的妻子,她性子柔弱,只以为王大娘是随口一问,她便如实答,“还早呢,她爹想让她多读几年书。”
王大娘见此暗道不好,连忙劝道:“不好不好!姑娘家家读这么多书做什么?”
这话别说江举人听了不喜,连余挽舟听了都直皱眉,不等江举人开口,她已经先出声,“王大娘,可别说这种话,如今朝廷重视科举,天下文风皆盛,依我看,不论男女都该多读书才是!”
“且不说京城那些官宦人家选主母都要选读书识字的,就连当今太后当年也是京城第一才女,若不然,如今又怎能垂帘听政呢?”
余挽舟简单的一番话,成功堵住王大娘接下来要说的。
而王大娘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当即两眼放光般看向余挽舟,“瞧瞧,不愧是读书人呐!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都不懂的道理,今日总算是明白了!”
往日里大家都宣扬女子不必读书的言论,现在想来完全就是放屁!真真是用心险恶!
王大娘脸色不停变幻着,拉过旁边张氏的手,乐呵呵道:“珍娘,这么好的女婿,你可千万别放跑喽~”
王大娘越看余挽舟就越是满意,要不是她家没有合适的姑娘,肯定要说服余挽舟与她家姑娘相看。
张氏有些意外,竟当真顺着王大娘的意去看余挽舟,心里暗自思量起来。
余挽舟满脸黑线,见江举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都快带火光了,连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迎着三人怀疑的视线,余挽舟甚至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浮票与李知县给的举荐信,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江举人淡淡瞥她一眼,依旧不信,“哦?既如此,你不去寻那范明章,来老夫这里做甚?”
明明江举人语气平淡,可余挽舟还是敏锐的从中察觉到江举人对女主爹的不喜,心道:看来这两人曾有过龃龉。
“学生听闻江举人曾经力压一众学子,是这十里八乡学问最好的,学生得了本次县案首,自然不甘心拜那学问稍逊您一筹的范夫子。”余挽舟说得铿锵有力,拍得江举人格外舒心。
“咳咳~”江举人强压嘴角弧度,肃着脸道:“你既这般说了,老夫自然也要考校你,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好。”
听到这句,余挽舟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大半了,连忙躬身作揖,“自然,请夫子提问!”
两人旁若无人的考校对答起来,旁边看着无聊的王大娘打了个呵欠,本欲寻张氏闲聊一二,结果这张氏就是个木头,根本不搭话,她只好悻悻然离开,临走时还对着余挽舟眨了眨眼睛,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好不容易空出心神的余挽舟:王大娘,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紧接着,又是来自江夫子极尽刁钻的校问。
直到日上头顶,两人衣衫浸湿,这场考校才结束。
回过神,街道上早已没有多少行人,太阳晒得刺眼。
张氏早就卖完了所有吃食,坐在树荫下等了很久,见两人晒得脸颊通红,赶忙过来,“总算结束了。”
说着,她慈爱的看向余挽舟,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不放,“舟哥儿今日便随师母回家吃饭去!”
余挽舟没想到张氏会最先“认下”自己,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