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拦住燕渡江的腰,脚尖点地,平沙落雁般后撤。
鞋尖划过带起翩翩尘土,后面紧咬不放的是寸寸皲裂的地砖。随着裂缝越来越大,整个大殿自中央起开始向下塌陷。
“你做了什么!”萧轻白单手握住流光剑腾空,质问声还没落下就看到了答案。
“化冻的积雪唤醒了石殿内蛰伏的生灵。”谢昭衍率先反应,提醒萧轻白往外撤。
巨大的绿色藤蔓宛若冬眠后的巨蛇破土而出。无数只十几米粗的藤蔓像章鱼灵敏滑腻的触角朝生物攻击。
藤蔓扫过大殿,带倒一连串柱子。瞬间大殿左侧如多米诺骨牌搬瘫倒下来。
萧轻白下意识想寻找谢昭衍,顷刻间就被落石和烟尘包裹。青绿色的藤条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往地下拖去。
谢昭衍站在高处,几个走位就避开了扫荡的藤蔓。他听见萧轻白的闷哼,非鹤来不及救援他就消失在地面的巨大坑洞。
谢昭衍没了非鹤,瞬间被藤蔓围聚吞没。逐渐合拢绿色缝隙间,谢昭衍瞧见莫声带着燕渡江御剑向外飞出大殿。
莫声离去的动作利落,仿佛早已洞悉此刻将会发生的一切。
“上当了!” 谢昭衍冷哼一声,打出一道神力狠狠砸在燕渡江逃离的背影上。
与此同时一条格外巨大的藤蔓自他背后升起,绿色藤蔓顶端是一朵粉红色的花苞,花瓣张开律动宛若血盆大口。在燕渡江被击中发出闷哼时,花瓣低头突袭将谢昭衍吞吃入腹。
合拢的花瓣阻挡了光明,细长的雄蕊锁链般死死缠绕住谢昭衍的手足。
黑暗中谢昭衍一边试图从花蕊的束缚中挣脱,一边懊悔着。他真不应该因为燕渡江几句惆怅往事就动了恻隐之心,相信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如今倒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虽然身陷囹圄,谢昭衍却不着急动用神力。一来他能通过神格的联系感受到萧轻白平安无事,二来以莫声的视角,莫声作为渡劫修士想杀死筑基期的两人何须大费周章,此地必然另有秘密。
花瓣囚笼中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这当中被下了什么禁制,不仅召不回非鹤,也打不开乾坤袋。一众神器都成了没用的石块。
谢昭衍磕磕绊绊离开中央胎座,顺着花瓣墙摸索。花瓣坚韧柔软仿佛上好绸缎,谢昭衍单手扶着花瓣,另一只手朝空中挥舞试探。
纤长的手指与光滑的柱身一触即分,可惜等候来客的雌蕊已经被惊动。香甜的气味席卷大脑,分明是类似花蜜的甜腻,却将谢昭衍带回了极地的漫天风雪。
“昭衍,别跳!”
“昭衍,回来!”
“萧怿,下次换我先去寻你,如果......我还能有来生......”
又是这个重复过千百次的噩梦。六出猛地睁开眼睛,他扒着棺椁坐起,虾子般躬身按着胸口剧烈喘息。
六出身为谢昭衍的记忆,一幕幕闪回,短短二十几年漫长的像北溟看不到尽头的冰川。
六出爬出精致繁复的玉棺,蹒跚往神殿外走去。
北溟的海水由深蓝至碧绿攀上岸边,千里冰封间,只余下风与雪纠缠狂歌。极寒处的仙君府邸在沧海桑田后,仅留有一副棺椁了。
六出脱下繁复的葬礼服制,他一身单衣赤着脚向仿若无尽头的冰层走去,寒冷直刺骨骼,身体麻木的痉挛。痛感让六出的灵魂涤荡着重生的喜悦。
对于别人而言夺命的风雪和寒冷,却是滋补六出的养分。
一望无垠的冰川,风雪更改了轨迹,围绕着六出盘旋。冰灵们欢欣鼓舞,为仙君献上自己最纯净的灵气帮他重塑仙躯。
风雪消散后的北溟万籁俱寂。雪白凤鸟自东方飞出,清脆长鸣恭贺主人重归。
六出扯动手指捏出法诀,唤回灵剑掠空而去。
时间流逝太久,久到六出第一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是最熟稔的北溟,却多了一丝冷清。
千年前,战神六出与魔主交战双双重伤落下忘川。
战后的忘川一片死寂,最后只在彼岸花丛中寻到六出空空的躯壳,元神不知所踪。
于是,众仙神皆言东正宫帝君身死道消。
魔主濒死之际眼看已无求生之路,他将毕生修为凝成囚神的诅咒。诅咒中藏着人生八苦,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一旦被诅咒束缚,藏在诅咒中的厄运就会与神格绑定,相伴相生至死方休。
两人陷入对峙僵局,无相看着浑身是血的六出不住嗤笑,“我十分好奇为什么会有人用生命去去守护一堆蝼蚁。六出,值得吗?”
“无相,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