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门传来砸门的闷响，睡在大堂的小二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门边：“谁啊！”

“今日我们客栈被人包了，客人去旁处吧。”

“衙门！”

“急事寻吕小姐！！快开门！！”

陆衔蝉只觉自己刚刚闭上眼睛，便被这声音拽回现实，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身下来，抓起衣裳快速穿好，扣上面具，推门而出。

晏如瑜几乎和她同时开门，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慎重与不安。

院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役从便侧身挤进客栈，他大踏步向前，直奔楼梯，边走边粗着嗓子问小二：“吕小姐在哪间房？那位摩罗族模样的姑娘，穿绯色衣裳的…”

陆衔蝉从二层跳下，几人前后脚落在役从面前。

“何事？”

陆衔蝉问出这话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县衙不会轻易派人来寻他们，必是丞相出事了。

此刻月上柳梢，大约是丑时，丞相身体向来康健，三个时辰前才来此与他们见过面，虽疲累却无大碍，疾病可能太小，剩下的只能是…

有刺客。

“相爷遇刺了？”，陆衔蝉紧接着问道。

役从听见这话神色一变，手中腰刀一震，他警惕道：“某尚未言语，你如何知晓丞相遇刺！”

长刀出鞘，露出半寸寒光，似乎陆衔蝉稍有不对，他便会拔刀抓人。

晏若岫皱起眉头，猛得向前跨步，将陆衔蝉拉到身后，同时按着役从的刀柄，推回刀鞘：“这位是镇关楼言少侠，言楼主义女，我们皆可为她担保，她今夜不曾出过客栈，亦不可能刺杀丞相。”

“快说，相爷何在？”

＊

马蹄声打破了县城宁静，踢踢踏踏的声音不知踩亮了几家灯火，空中浮着淡淡雾气，给烛火披上朦胧色，马跑得快，水汽扑在人脸上，潮乎乎，微微凉。

县衙后院人来人往。

役从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陆衔蝉几人到后，小院显得更加拥挤。

“吕姑娘！”

县令遥遥喊道，他远远瞧见陆衔蝉几人，快步上前来迎：“下官见过郡王郡主、吕姑娘、诸位少侠，丞相正在屋内，请快随下官来。”

“那暗器就扎在心口，伤势不轻啊！”，他朝门外张望一眼：“下官请了郎中，不知为何迟迟未到。”

朱思斐自知道丞相遇刺消息后便一言未发，听到此言更是面色惨白，她脚步匆匆，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个趔趄，还是晏如瑜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丞相面色如常躺在榻上，如同睡着。

他胸口扎着一柄细柳叶刀，县衙众人懂得刀上处置，并未拔刀，衣襟上血迹并不算多。

余少良同陆衔蝉点点头，他从晏若岫手中接过伤药，快步挤到前头。

“刺客刺杀时间，约么刚过丑时。”

县令请几人落座：“下官被打斗声惊醒，待我们冲到此处时，相爷已然中了暗器倒在地上，就在那…”

“东南边墙头闪过个黑影。”

他面上闪过惭愧之色：“下官等毕竟文弱，唯有役从郭武一人能翻上墙头，可惜他并未追上，待他攀上去时，那贼人早已不见踪影。”

房里一片狼藉。

墙壁上有许多暗器，陆衔蝉最后一个进门，她自门边墙上拔下一柄暗器，定睛一看心口发凉，她接连拔下几柄，摞在手中，只觉脊梁骨涌起股极寒凉意，直冲颅顶。

柳叶形状的刺刃，中间镂空，每根入墙约三寸。

这是她年少时亲手所做机栝，翼展的前身，外形像只小蜗牛，里头是齿轮与铁簧，按动机栝时一伸一弹，带动齿轮将柳叶刀甩出去，因极易磨损、扣动费力、威力小又不易隐藏，被弃置不用。

按理说它应当躺在她暗房的角落里。

刀刃割破了手。

陆衔蝉狠咬舌尖，取了颗解药，掀开面具塞进嘴里，咀嚼咽下，苦涩味道缠绕在舌尖，久久不散，大脑瞬间清醒。

“阿闲？”

晏如瑜满眼担忧地看她：“有少良在呢，吕大舅舅不会有事的”，她安慰道：“少良同刘阿爷学了很多，处理外伤很厉害，当初在城墙上，便是他保住了我的命。”

身后传来当啷一声，似是铁器落在铜盆中。

余少良快速撒了止血药，按住伤口，待血止住，又麻利地包扎好伤口。

朱思斐站在屏风后，盯着染血的柳叶刀出神。

“朱姑娘。”

“伤口不算深，不幸中的万幸，暗器正扎在骨头上。”

余少良绕过屏风，他在清水盆中净了手，宽慰朱思斐道：“我替丞相把过脉，他身体没有大碍，这暗器上头只是淬了些…”

“东陵花散。”

陆衔蝉冷冷接话：“这暗器上淬了些东陵花散。”

“你怎么又知道！”

役从瞪着眼睛，拔刀指向陆衔蝉：“县令，方才我去传话，此人在我开口之前便说出‘丞相遇刺’之言，她嫌疑极重，我怀疑…”

他说得斩钉截铁：“她就是刺杀丞相的凶手！”

晏如瑜立马回护道：“你休要诬赖，阿闲今夜未出客栈！阿闲聪慧，她只需看上两眼，便能算出凶手是何人了！”

“阿瑜…我知道此物，并非是‘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