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生气了。
陆衔蝉认怂得飞快:“殿下,山君说笑呢!”
她拖着锁链,小步撵了半天没追上,干脆拆了脚腕的镣铐,抱起来屁颠屁颠跟在长公主后头:“是您先问得去哪里嘛!”
两个女狱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后头。
“天牢能有什么地方?无非是大大小小的牢房,五花八门的刑房,去见一见等候已久的大理寺周少卿。”
“山君草野小民,江湖浪客,本不够格进天牢,原以为进了这,不过是随意安排一间蹲上两日,但您这般问了,定不是一般地方,这才猜得离奇了些。”
“都是山君愚钝,没见识…”
陆衔蝉绕到长公主右边,换了说辞。
“殿下马不停蹄从朝会赶回来,一路奔忙、调兵遣将,就为了赶在大理寺卿前头,把山君带回京城兵马司护着。”
“山君懂,心里感激不尽呢!”
“大理寺卿几乎定了山君的罪,要是被逮到大理寺,山君定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是您明察秋毫,智识睿断,保住山君的小命,山君委实钦佩不已!”
“殿下,殿下!”
陆衔蝉认真提议道:“要不您重新问?”
她一人分饰两角,在长公主左右晃悠:“咳咳,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山君不知道哇,还请殿下明示!”
……
天牢甬道尽头。
有一扇丈高、雕花、双开的铸铁大门,狱卒两人合推,才勉强推开条缝隙。铁门打开时呜嗡做响,打眼望去没有任何机关,笨重又牢靠。
专防陆衔蝉这种机关取巧的‘柔弱’匠人。
她一个人打不开。
长公主站在门前驻足回首,凤眸染了几分笑意:“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孩子这么贫呢?”
“到了,进来吧。”
“这铁门未免太过奢华…”
陆衔蝉脚趾抠地,她不大想进:“山君不过是个小铁匠,倒也没有通天本事。”
“殿下,要不您给山君换一间普通的?天牢门口那几间便不错嘛!您问个话、送个饭食也方便。”
“你还想让本宫给你送饭?!这里不是牢房,进来!”
“不了吧?”
“休教本宫踹你。”
“来了!”
陆衔蝉敛眸吁气,她拢了拢滴里当啷的镣铐,踏进铁门。
里边很宽敞。
入门正对着个圆形石台,天井漏下一束光,恰好把这里照亮,两条铁链自上垂下,两条铁链嵌在地面,胡乱堆着。
绕过石台。
大理寺周少卿正在扥手里的软鞭,他身前是一整面墙的刑具架子,上头摆着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带血铁器。
此处并非什么坚固牢房,但还不如牢房呢。
这是天牢刑房。
“殿下”,陆衔蝉用气音喊道。
她跟在长公主身后,亦步亦趋:“这些不会都是给我准备的吧?山君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你跑不了。”
长公主把陆衔蝉往身前一推,自己坐在太师椅上:“周迈,人本宫给你带来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
周少卿朝长公主行了一礼,便执着软鞭走近,望向陆衔蝉时满是审视和警惕。
“陆少侠。”
“这满墙的刑具,你也看见了,昭国之内,用刑数大理寺最为讲究,本官是大理寺中最善此事的,说实话,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陆衔蝉倒退半步,撞在女狱卒硬邦邦的胸膛上,退无可退,她咽了咽口水:“诶,您问。”
周少卿什么都没说。
约么三息后。
他突然收了架势,回身拱手:“殿下,禁军不是她杀的。”
陆衔蝉点头:“对,禁军不是我…”
“欸?!”
周少卿仍是满脸的正气凛然,只看他表情,陆衔蝉辨不出,他到底是因为皇帝交代而如此说,还是真的从哪些细微之处嗅出了线索。
此前在奉朝馆,他只看一眼便认定她有问题,如今他又是一眼认定她没杀人…此人能识擅断、心思通达、刚正不迂,应当是皇帝和长公主的心腹之臣。
陆衔蝉偷瞄两眼,贼兮兮凑到长公主身边,小声道:“殿下,您是不是贿赂周少卿了?”
“啧。”
长公主薅起陆衔蝉的后脖领子,往门外走:“既然周卿没问题,本宫就带她走了。”
周少卿拱手:“殿下请便。”
陆衔蝉倒退着告饶:“殿下,请殿下放手,山君自己走,诶诶诶,我错了!错了还不成?”
拐了数道弯后,长公主总算停下脚步。
她余光扫到陆衔蝉怀里的镣铐,皱起眉头:“你还抱着那玩意作甚?怎么,今夜想枕着它睡?”
长公主随手指了间宽敞牢房。
女狱卒立刻去开门。
陆衔蝉嘿嘿笑,她把手从锁链中抽出,挠挠脸颊,又塞了回去:“山君还是戴着这玩意,他人也心安些。”
长公主瞥了眼陆衔蝉,冷哼一声:“既然你知道这些,就不该在本宫面前露这一手。”
陆衔蝉把镣铐重新戴好,她耸耸肩:“殿下又不是第一日认识山君,机关匠机关取巧,您若真想对付山君,自然会想到山君有这个本事。”
“这是晚辈给殿下的诚意。”
“诚意?”
长公主一巴掌糊向陆衔蝉后脑勺:“本宫看这分明是挑衅。”
“殿下说笑!”
陆衔蝉唰的下蹲,避开这一掌:“山君岂敢挑衅您?您英明神武、人品贵重,山君恭之敬之还来不及。”
她闪身钻进牢房,麻利地把牢门锁好,厚着脸皮道:“殿下,山君想吃您家的桂花糕,还有醉梦楼的红烧狮子头,最好再来份酒阁的清蒸鲈鱼。”
“你一顿饭,指使本宫去三个地方?”
“就凭三两句花言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