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词少，我没文化。”

余少良把自己的外袍轻轻甩在陆衔蝉身上，胡乱堆成一团，他气道：“今夜这出乱象是你的手笔吧，叫什么来着？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浑水摸鱼、暗度陈仓？”

“处处都是你的算计，我熟悉得很。”

“勾结难听，但胜在贴切。”

“不然不渡川凭什么配合你行动？奚无常怎么进得宫？他为什么偏偏留你一命？”

“你同我说你要查雍州事，可你没说你会杀了苏赫！若和谈破裂，战事再起，你陆山君就是昭国罪人！”

“少良！是奚无常开了雍州城门！”

陆衔蝉深吸一口气，胸中便呼噜做响，她憋不住咳嗽咯了半天，咯出口淤血，才感觉胸口畅快了些。

她将染血帕子捏在掌心藏起，顿了顿道：“你放心，战事不会再起的。”

“戎人王早就不想再打下去了，这场战事不过是戎王两个儿子夺位的手段，此刻胜负已分，戎人大王子弥赫又归心似箭，和谈很快就会结束。”

“这可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你…”

“陆姑娘！你醒了？”，晏若岫站在房间门口惊喜喊道。

他快步从屋里跑出来，身上的衣裳没脱没换，依旧是白日里装扮，只是和傍晚时梨花树下那个俊郎少年相比，眼底带了些困倦，眼下是擦不去的阴影。

“我听到咳嗽声便感觉你醒了，出来一看，果然。”

“刘太医说，你是肺腑有旧伤，今日又怒火攻心，这才吐了血，好在你还年轻，养上几日便好。”

他对陆衔蝉没有丝毫怀疑，认真宽慰道：“陆姑娘放心，如今阿爹阿娘还有朱将军正在宫中搜，我们定能抓住那奚无常。”

“阿岫还落了几句。”

“那老头说，陆少侠年纪不大气性大，人聪明心眼小，叫我们不要气你，少生气伤才好得快。”

陆衔蝉瞥见，晏若岫的脚正踩在余少良脚上左右磋碾，她全当没看见，转过头去。

余少良白了晏若岫一眼，他抢走陆衔蝉身上那件外袍，用胳膊肘狠狠怼了晏若岫胸口。

他俩把外袍呼搭来，呼搭去…挺冷的。

陆衔蝉无奈地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叹了口气：“小将军，除了我们，今日宫门还开过吗？可有什么身份存疑的人进宫？”

余少良拉着张脸插嘴：“我问过，没有，除了早朝时开过宫门，期间正常官员宫人来往进出，没可疑之人。”

“今日进出宫门的全部都是熟面孔。”

“最可疑的，一个是你陆少侠，另一个是我。”

“可惜此番不能与陆少侠共苦，我今夜紧跟阿岫，在禁军们眼皮子底下跑来跑去，没时间犯事。”

陆衔蝉喃喃道：“不是宫外，那便是宫内。”

晏若岫闻言正色起来：“陆姑娘是说，奚无常可能一直潜伏在宫中？甚至…做了官？！”

“落雁关。”

“落雁关。”

陆衔蝉和晏若岫异口同声。

余少良思索道：“你们的意思是…查晏大将军行进到落雁关时，未曾当值或者休沐、告假的人？”

陆衔蝉点头：“我确定自己用玉石碎片击中了他后心，可惜当时力道欠缺，夜色之中也看不清是哪一面击中了他，若只是淤青，涂上好药一两日便散了。”

“此事还需尽快。”

“陆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寻朱将军！”

“欸，小将军等等！”

陆衔蝉喊住晏若岫，她柔声道：“阿瑜趴着睡呢，她今日定是吓坏了、累坏了…你先把她抱到床上去。”

晏若岫大踏步进了屋。

陆衔蝉低声温和笑道：“这里有禁军守着，你不必担心，你跟他一起去，若遇上奚无常，你们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阿岫是我兄弟，还用你来交代？”

“陆山君，你不要把禁军包围说得…说得好像他们是在保护你似的，人家那是监管你、防备你、随时准备拿下你，免得你这厮跑了！”

“若不是长公主殿下看在阿岫面子上，你早就被锁住手脚，捆在天牢的刑架上挨盐水鞭子抽了！”

“是是是，此事多亏了阿岫，我定然不会辜负阿岫一片心意，待他如珠似宝，捧他在手心里…”

“行了行了，酸言涩语，我信你还不成？”

余少良冷哼一声：“明日早朝之前陛下定会宣召你，陆少侠还是抓紧时间回床上躺着，能歇一会是一会，免得肺腑的伤更重，影响了日后寿数。”

“…少良”

陆衔蝉终于忍耐不住情绪，她捂着脸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丝哽咽道：“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

余少良叹息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