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从哨塔上一跃而下,左手拔出柄形似刀鞘的武器,小而薄的铁刃从鞘前端飞出,掠过杀手脖颈飞旋回来,恰好钻进刀鞘尾部。
“陆少侠!你不是使弩的吗?”
晏若岫将杀手挑飞,他看见陆衔蝉下来,长枪甩出残影,一路过关斩将打到她身边:“此物是什么?好生精巧!”
晏如瑜倒是耳聪目明,她隔了大老远笑话她阿兄:“阿兄,你这个傻子!我们家山君江湖人称机关匠!不是机弩匠!你以为机关匠为什么叫机关匠?”
…这嘴碎的兄妹俩,跟他们俩比,陆衔蝉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稳重、靠谱的江湖大侠。
“这是‘归去来’。”
她细心解释道:“青黑陨铁精雕细琢,内藏三十六片梅花刃,头出尾回,归去来。”
‘归去来’能游刃于千军之中,铁刃旋转起来犹如碎花,漫天飞舞护卫周身,是件极美的兵器。
最忌讳有队友。
晏小将军…
她现在觉得他碍事,俊脸也不怎么俊了。
陆衔蝉手腕翻转,数道银光飞出,将晏若岫周围的杀手一一送走。
*
中军大帐。
晏大将军风风火火撩开门帐,将长枪撂在兵器架上:“那位西无常,昨夜似乎并未出现。”
“将军,我们快启程去追京城指…”,孙副将话刚出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头瞄一眼陆衔蝉,正好和她眼神对上,赶忙心虚得低下头。
荀霜用刀鞘狠狠怼他,胡乱搪塞:“将军,京城距此地尚需时日…”
陆衔蝉倚在屏风边上。
昨夜她外袍落了地,沾了泥又沾了血,干脆丢掉,只穿内里一件青衣劲装,身上机栝没了遮挡,尽数露在外头。
她臂架‘翼展’,腰挎‘归去来’。
此时像野蛮的江湖杀客。
陆衔蝉幽幽说道:“荀大军师说笑了,此去京城,最多需两日。”
“不渡川损兵折将,大将军今日轻装启程,快马加鞭,半日便能追上京城兵马司,兴许还能和苏赫一同进京。”
“三虎渡河,危局已解,大将军好谋算。”
晏大将军笑着捋胡子:“陆少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陛下和晋王殿下好福运,又得来一位少年英才。”
陆衔蝉耸耸肩:“我不过是江湖流浪客,一介游侠儿,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怎能算得英才。”
从天命阁找上陆衔蝉,她这一路都在被牵着鼻子走,在晏大将军的戏里,蒙着眼睛演了一出又一出。
她好些年不曾这般憋屈。
“山君?”
晏如瑜捧着杯热茶,满脸疑惑走到陆衔蝉身边:“你和阿爹在说什么?”
“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嘴里喃喃,喝下好大一口茶水。
“你不知道?”
“我知道?呃…山君,我应该知道什么?”
这姑娘真诚不似作假,陆衔蝉瞧着瞧着,心中竟升起股冤枉了她的愧疚来:“苏赫将至京城,如今只待晏大将军快马回京,我便可以交差了。”
“将至京城?他飞去的啊!”
晏如瑜一口热茶噗出,茶汤在溅到陆衔蝉身上之前,被晏若岫用身体挡住。
“陆姑娘当心!”
他转头呵斥晏如瑜:“小妹这把年纪,还如此不稳重!怎能在陆姑娘面前如此失礼?”
“阿爹多余让你进帐,听三不听四。”
“我怎的不稳重了!你喊我家山君什么?山君是姑娘家,你套什么近乎?欸,你别往我身上蹭!噫!阿兄真恶心!”
“你吐我一身!我能有你恶心?”
“你恶心!”
“你更恶心!”
两兄妹在中军帐里大打出手。
“咳!”
晏大将军用力咳嗽,兄妹两人谁都没理他,他尴尬道:“陆少侠见笑了。”
“兄妹玩闹,其乐融融。”
陆衔蝉近乎感叹地说道:“我也有个阿兄,昔年相处时…也似这般。”
陆啸铁同陆衔蝉差了八岁,每次吵架打闹看似有来有回,实则是他收着劲。
阿爹阿娘忙于军务时,都是阿兄看着她。
听阿娘说,陆衔蝉三岁前,阿兄就连上茅房都要让人抱着她站在茅房外头,不然就一直憋着,宁可拉在裤子里也要守着阿妹。
……
陆衔蝉确实有些带味道的记忆,以至于时至今日都不是很喜欢吃朝食。
她喝了口梨花酿压住喉间咳嗽,对着晏大将军正色道:“大将军,不渡川暂且退去,西无常可不会罢休,晚辈觉得,您还是早作打算,尽快启程为好。”
“陆少侠的意思是,西无常会自己动手?”
众人神色严肃起来,连晏家兄妹的打闹也停了。
“索命鬼西无常从来单打独斗”,陆衔蝉捻起书案上的绸布条,看那行被摩罗人填上的字:“不渡川是杀手组织,喜好暗中行刺,倒是昨日强攻甚为罕见。”
“西无常遣大批杀手前来,自己却不曾动手,只怕刺杀是假,试探才是真。”
“他已探出戎贼不在大将军这里,大营守卫严密,戎贼便衣在外,您猜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衔蝉要借晏大将军逼摩罗人现身。
首先…她得让晏大将军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