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尊老!”
“你何不爱幼?”
三招两式拉扯,陆衔蝉右手力弱惜败,失了盘子,言回左手速度惜败,失了包子。
她俩在房顶哈哈大笑,包子一人一半分吃了。
天边亮起,太阳甩出道弧光,陆衔蝉深呼吸几次,感觉胸口畅快不少。
南城门。
守城将士把城门前的半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零星几个早起的江湖客垂头丧气坐在酒楼旁,一边饮酒一边喟叹。
陆衔蝉有言回在前头领着,连令牌都没亮出来过,一路畅通无阻,她在城墙边驻足,看着悬在城墙外的巨大藤筐欲言又止。
“山君,山君?”
“你发什么愣?”,言回把藤筐的绳子拉近些:“晏大将军可是昨夜就出发了。”
“晏大将军也是坐这筐出的城?”
陆衔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实在想象不出晏大将军蹲在筐里的模样,若真有杀手,这藤筐可不就是靶子?
“你想什么呢?”
“晏大将军是昨夜出得城,他走得城门。”
“那我…”
“你将就将就。”
啧。
*
晏大将军领着三千玄甲营和使团车队,拢共八百余人,行军速度并不快,陆衔蝉不过半日便撵上了他们。
她也没急着去晏大将军跟前凑热闹,毕竟她现在一看到晏大将军,就能想起他那句恶狠狠的:‘老子活剐了你!’
万一他把陆山君和凌雁刀联系在一块…
陆衔蝉打了个寒颤,光想想,汗毛就要竖起来了。
这一路稍微离远点不妨事,毕竟有刺杀意图的江湖人大部分被困在雍州城里,剩下三瓜俩枣,都是消息不灵光的独行客。
人越走越多。
独行客们浅浅尝试后,不出所料都失败了,他们倒也不气馁,就坠在车队身后,美其名曰:‘护卫。’
陆衔蝉总觉得他们想增加自己的任务难度。
当然,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
她一点也不晃眼,还能混在江湖人堆里蹭口热乎的,开灶时,将士们会挨个发些饭菜,雍州卫厨子的手艺,咳…还不错。
驰道口,驿站,黄昏。
陆衔蝉仰面躺在驿馆外的树上沉思。
早上同言回闲谈时,她提到了‘太平四年’,那年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摩罗国灭。
消息传到昭国后,当时身在昭国境内的摩罗暗探谋划了一场叛乱。他们以皇族性命威胁,要陛下发兵助他们抵挡戎人。
那时江南四国刚刚归顺,昭国明面上强大辽阔,鲜花着锦,实则人心不稳,稍有不慎国将不国。
南面要守,西面要守,北面也要守,中原战乱四百年,人丁稀少,朝廷真正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五万,已经被平铺在北地边境线上,光守城就很艰难。
而戎国,他们有整整二十万大军,三万骑兵。
摩罗已经灭国,戎人在雍州城外虎视眈眈,只缺个开战理由,陛下不能把毫无准备的百姓拖进战争,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后来是姑姑救出人质,平息了那场‘摩罗叛乱’。
陛下感念摩罗暗探救国之心,赦免了他们的死罪,对于那些和昭国人成婚的暗探,陛下也承诺他们罪不及家人、不及后代,唯一的惩罚是…
一旦离境,永不许再入昭国。
这算不得惩罚,那些暗探本就归心似箭。
八年来的推演里,陆衔蝉从来没把摩罗人算进去,两国交战,以摩罗之前的立场,他们应该是昭国的天然盟友。
但他们偏偏在陆衔蝉刺杀之后出现了。
还备了一车专门对付她的东西。
陆衔蝉轻叹一声,眺望三千玄甲营的营地。
戎人二王子苏赫,他是八年前那场战事的既得利益者,凭借雍州城一战成功拿到戎军主将的位置,夺走了他兄长戎人大王子弥赫的一切。
晋王扣押苏赫那么久,不可能不审不问。
她要拿苏赫的口供。
*
夜已深,帐篷无光,巡逻兵士高举火把。
陆衔蝉扥扥身上的玄色衣裳,躲进阴影。
这衣裳是她从别人包裹里偷来的,傍晚厨子放饭时,她钻进空营帐好一通翻找,就这么一件是洗过的,其他的…啧。
馊得各有千秋。
她隔着面巾轻揉鼻子,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馊味。
晏大将军此行只为押送戎贼,文书奏报寻起来不会太难,无非是两个地方,书案上,包裹里。
帐内漆黑一片,案上奏报之间夹了沓白纸。
陆衔蝉勾起唇角,审问口供肯定不会写在奏折里,那便可能是这沓纸,没想到此行这般…
她肩膀忽然一沉,两柄熟悉的长刀架在脖颈旁。
草上飞褚卫,无孽刀余少良。
陆衔蝉作为凌雁刀的三年里,这俩人在她手底下做事,轻功、刀法皆是上乘,勉强算她的得力干将,武林盟没任务的时候,他俩便厮混在雍州城里,同晏家兄妹混得很熟,是晏小将军的狐朋狗咳…好兄弟之二。
想必是昨日她去刺杀晏大将军,让这两个厚脸皮黏上了‘晏伯父’,跟着他一道出了雍州城。
这两个棒槌跟她太熟,她完全忽略了…
“我在戎贼那等了你大半宿,没想到你来了这。”
晏临州掀开门帘,随和地问道:“孩子,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她后脖子的汗毛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