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部分人要牺牲,总有一部分人要以身躯破开黑暗,我渴望光明,但若是我能成为那迎接黎明的最后一颗星子,我的内心,同样无比感激......
熟悉的论调,刻入灵魂的话语,其深刻程度,纵使几多磋磨,轮廓尽毁,风沙填塞,等风起、待人寻,又尽数显现。
心如钟撞,浑身发颤,顾枫怔然对上柏叔笑盈盈的眼光,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他毕生坚守的,所以他找不到理由否决,就好像,否定了这一点,就否定了顾枫本身,否定他存在的意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声响在无尽长廊回荡。
“为了研究丧尸病毒疫苗和血清,我们做了很多错事,每时每刻内心都饱受煎熬。幸好,我们终于等来了一个奇迹——”柏叔款款走着,声音和脚步一般悠长。
这一层的铁皮是浅色的,灯光反射在墙皮上,越往里走,视野越亮。顾枫想到那些血液,想到那张血液分析表,隐约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
“是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带领顾枫来到地下通道交汇的中心,他推开门,一座巨大的、半圆形的空间,如蚁穴般错综的通道交汇在这里,灯光大亮,像个刺眼的灯球,整个公司节省的电能全用在这了。
精密的仪器发出运作的声响。
显示屏上的数字来回跳跃。
易碎的玻璃容器中沸腾着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色泽难以名状,整个环形包围的实验台,顾枫唯一能够辨认的居然只有最基础的蒸馏水制备的装置!
顾枫看到,先他们一步到达的光头哥等气汹汹地站在实验台前,盛满人血的罐子被放在一边,实验台内,两鬓花白的老头扶着桌子大声叫嚷着,厚镜片下,老人的眼睛挤作一团。
待走近些后,两拨人争吵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光头哥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柏总和顾枫,抬脚,把装血的罐子踹的咣咣作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成心搞我?要不是上面给钱多,你以为老子们愿意成天放血、搬血的陪你玩?再叽歪一句,你自己去采血,我还真就不伺候了!”
“不伺候你就去负一层待着!”
柏叔呵斥道。
光头哥一个激灵,回头看去,登时腿软到差点跪地上。
身后一群乌泱泱裹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也立马收敛了气势。
顾枫若有所思地看着,虽然不知道负一层有什么,但看光头哥这样子,多半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他倒没想到,一直表现得温柔和善的柏叔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柏叔不仅要管理整个公司,还要压着光头这些刺头。
只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这群混混一样的人物不该这么惧怕柏叔。
实验台后的小老头也看到了来人,他的个子并不高,人老了,身子佝偻,就越发显得矮小。看着面上带着笑的柏叔,顾枫留意到,小老头虽然还是一副吹鼻子瞪眼的模样,撑在桌面上的手却暗暗收紧。
他在紧张。
柏叔也看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用鞋尖轻轻踹了几下装着血液的罐子:“叶博士,怎么,这次的还是不能用吗?”
叶博士?
叶希?叶望?
顾枫很自然地将几人的姓氏联系起来。
被称作叶博士的小老头抖了抖,刚要张嘴。
柏叔镜片下的眼睛闪过寒光,幽幽地看着他,言语满是警告:“这已经是第十次了,你知道我们每给你提供一罐这样分量的血液,需要多少人的牺牲吗?”男人的话语中带着责备,带着站在至高点批判众生的傲慢与轻蔑。
顾枫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总觉得,这人的话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叶博士瑟瑟地眨巴了下眼睛,嘴唇嗫嚅,眼睛在几人之中逡巡,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教训完不懂事的下属,柏叔推着眼镜,转过身再面对顾枫时,又换了副脸色,如果不是身上白色褂子太过显著,真的很像搞传销的。
“来。”
柏叔向顾枫伸出手,后者垂眸看着,沉重且沉默,
“过去,我们不得不伤害了一部分人,但是,那也只是‘过去’了。现在,我们的研究将迎来质的飞跃,我们将真真正正拯救人类于水深火热中!”
“我呸!你个虚伪的败类!阴沟的老鼠,人类社会的蛆虫!!!”
另一条通往这处空间的房门被重重踹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坚实的大门像是张被人揉皱的纸软塌塌地瘫在墙上,叶望怒气冲冲地进来,与门内一群人打个照面,又退出去,再进来时,带着时熠,有了面白如纸的小少爷,有了靠山,叶望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来,指着柏叔和实验台后叶博士张口就是一顿臭骂!
特别有架势。
如果他的手没有紧紧挽着时熠的胳膊的话。
看到小少爷完好无损,到现在还没有尸变,一路上,心头一直疑云笼罩的顾枫总算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