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合照后四人就相约着去搓了顿火锅,那个时候,时熠还算得上精神,等待锅底煮沸的间隙,裹得像个球,看着玩家们调侃的话语笑个不停。
而今气温比那时又低了不少,虽然在家里时熠的变化不大明显,但可能是走过来挨了冷风的原因,时熠如今昏昏欲睡地坐在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次眨眼就不再会睁开的模样。
柏裕光听顾遥和叶不息讲过时熠的情况,亲眼见到后,更觉得神奇...也不对,看着过去仿佛不知疲倦的时熠渐渐被冰冷覆盖,各种情绪混杂,说不清,道不明,堵在那,难以定义。
叶不息也提议要不要先打车送时熠回家。
顾遥却像是把耳朵关上一样,用手里卷成团的黑色围裙托着时熠的下巴往上抬,笑着,眼里酝酿着偏执:“咱们说好了的,至少要等到过年。”
要买年货,包饺子,贴春联,看烟火。
咕嘟咕嘟的煮沸声中,火锅店开业时喜庆的音乐一放就放到了过年。
大街小巷都吵吵嚷嚷的,店铺里放着喜庆的音乐。路上的积雪被铲到路边,兴致高的店老板举着铲子堆啊堆,又拍啊拍,随手捡起地上不知从哪崩来的炸开只剩一半的炮仗,一左一右各一只嵌在不规则形状的雪人脸上,看起来居然还挺好看。
从超市采购完年货的顾遥和叶不息人手一大兜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被坑来充当苦力的柏裕光也提了不少,时熠从那天吃完火锅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没再出门。
路过雪人时,路上的三人纷纷停住脚步,似乎是想到他们那只刚堆好不到一天,只是上楼的功夫就被削掉脑袋的雪人,几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柏裕光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最近没有应酬,他今天穿得很厚。抓着围巾垂落的一边旋转着将围巾取下,柏裕光上前,将围巾送给雪人,还专门打了个蝴蝶结。后退几步拍照发到几人的组群里,窝在家里等几人回来的时熠回应很快,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过多久,另一张照片也上传到群中。
柏裕光动作微微停顿,看向叶不息。
后者也正举着手机,抓拍下柏裕光给雪人围围巾的瞬间,张灯挂彩的街道,雪人睁着两个只剩半截的炮仗眼睛呆呆地直视前方,柏裕光笑得温柔。手机像素不高,细节的地方糊成一块,但还是能感受到温馨。
在家里无事可做的时熠就像是在守着消息一样,很快蹦出一条:【柏哥好看。】
叶不息扣了个细节的问号。
对面立马又殷勤地补充:【叶哥拍得真好。】
顾遥手里提着东西,即使到了这种天气,他身上衣服依然单薄,一件高领打底,然后就是外面的羽绒服,看着倒是有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走秀,不过顾遥本人也确实不感觉到冷就是了。借着叶不息的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回家的心情愈发急迫起来。
时熠如约清醒到了过年,为了庆祝,顾遥对于今天安排了一箩筐的计划。
柏裕光也推拒了柏家的家族聚会赶过来和他们一起过年,那个他曾经需要费尽心力才能融入的聚会,如今倒是摆脱了。
团聚的日子,叶母也被邀请过来,厨房里响着菜刀与案板碰撞的声音,搅和好的饺子馅还没煮就已经很香了,窗户紧闭,屋里暖气足到能够穿着短袖生存。
时熠依然把自己裹成球,并排和柏裕光坐在一起,学着叶不息的样子,生疏地扯面团,擀饺子皮。
因身高被委以贴春联的重任的顾遥一手剪子、一手透明胶地立在房门外。
调制好最后一种饺子馅的叶母端着不锈钢盆从厨房走出来,韭菜鸡蛋,香且经典。看到客厅茶几旁怕冷的小孩从袖子里探出手,竟是直接抓了一团生肉馅直接往嘴里放!
叶母连忙快步将手里的饺子馅放到一旁,想要阻止之前,时熠已经把生肉咽了下去,舔着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叶母吓坏了:“这......”正想着要不要催吐或者是去洗胃。
叶不息安抚住母亲:“没事,问题不大。”
柏裕光也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听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的顾遥身上贴满预备使用的透明胶带赶过来,了解完情况后,又看了眼时熠,才继续与门外怎么也贴不正、对不齐的对联做斗争。
时熠是个怕冷而且喜欢食生肉的怪物。
他们很早就认识到这一点,反正时熠又没有害人,还是个空有武力值没钱没常识的小傻子,把人赶走才是真的造孽呢。
而且顾遥乐意养着。
煮熟的饺子对时熠的吸引力不大。明明一开始说好了的自己包的饺子自己吃,时熠亲手包的奇形怪状勉强能称作是饺子的却分散在其他几个人的碗里,顾遥吃到的最多,不是馅漏了,就是皮厚了,而且煮不熟。
屋里开着暖气,几人端着碗坐在最大的窗户前,时熠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汤看着漆黑的夜空,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在等今晚零点的烟花。
等待的时间,时熠强撑的精神几乎殆尽,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距离零点还有不到十分钟,顾遥小声地同他耳语,帮时熠集中注意:
如果自己的寿命能达到一百年的话——
“我会陪你看77场烟花。”
在一千年的时光里,占据不到十分之一的光阴。
“嗯。”——零点,烟花准时绽放,漫天光彩掩盖星子,如梦似幻。
顾遥不确定那短暂的回应是否源自自己幻听,想要求证时,时熠已经靠着他的肩头彻底陷入沉睡,寒冷透过布料直刺顾遥肩骨,他没有推开他。
晚安,时熠。
立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