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树枝也有好吃的。”有些树就是清甜的。
五条悟:“这个像死在沙漠里的枯树味。”
那确实很难吃了。
夏油杰:“……”
五条悟把这个难喝的饮料往他垂在腿上握着的罐子里倒。
夏油杰无动于衷，依旧发愣盯着前方。
打击这么大吗？
“这个好喝，这个是草莓海盐味的，”五条悟拆了另一瓶，“你喜欢的口味。”
他把瓶子直接凑到了我嘴边，我叼住边缘喝了一口:“……也很一般。”
汽水里的果味总是香精味占了大部分，所以喝上去很怪。
五条悟把剩下的荔枝味倒进了草莓海盐味里，混在一起喝了一口就吐舌头:“好难喝。”
他又往夏油杰的罐头里倒了一点。
夏油杰缓缓低头看罐子。
我和五条悟看着他，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焦点，只是头低了下来，看了一会罐子后抬头又发呆去了。
我戳戳五条悟:“怎么办？”
五条悟戳戳我:“不知道耶。”
我:“现在能进行对话了吗？”
五条悟:“应该？打败了野生宝可梦后不都可以互动了吗？”
夏油杰:“……”
夏油杰转头看我们:“……”
他先看五条悟:“你和我说她很脆弱。”
五条悟:“是啊。”
夏油杰:“这是弱吗？”
五条悟莫名:“我只是说她很脆弱，又没有说她很弱。”
夏油杰:“……”
他的视线移向我。
我:“我从来都没说过我需要保护哦。”
夏油杰:“……”
他张嘴又闭上，半晌才开口:“……我认为我需要一个人缓缓。”
我:“你缓不过来。”这种事情居然会让他思考这么久，放他一个人想还得了。
我站起身，绕过中间的五条悟站到夏油杰面前。
“‘强大的人应该保护弱小’，这是你的理念，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我看着他抬起头看我，“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类。”
夏油杰:“……人类？”
“世界的规则是弱肉强食，所以保护弱小其实算是违背本性的行为。”黑发的男人在我说完后立刻皱起眉，我懒得理会，“像你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为圣人。”
他愣了一下:“那倒也…”
我制止他无用的谦辞。
“你不算是圣人。”我说。
夏油杰:“……”
我:“因为圣人通常死的早，但你还活着。”
夏油杰:“……在骂我吗？”
“你不是圣人夏油杰，你有私心是很正常的，”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为难自己，“有讨厌的人当然也正常——你要真是圣人的话就不该有喜好，并且对他人的求助通通满足。”
五条悟向夏油杰伸手:“杰，给我一千万。”
夏油杰拍掉他的手:“……走开啊！”
我指责夏油杰:“你为什么不给他一千万？”
夏油杰:“？”
他不可置信的瞪我。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英雄主义？你是蜘蛛侠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跳过那些说他太天真的话，我想说的是——
“你能做的其实不多，”我按住他的肩膀，“你认为自己很强，能救所有人，那只是因为没遇到比你更强的人，没遭遇过挫折而已。”
“我比你强，”我歪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现在我要奉行我的理念，‘弱者就该听强者的’，如果你不想遵守我的规则，那么站起来，反抗我。”
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往下压，夏油杰的身体肌肉瞬间紧绷，脸色胀红，骨骼在我的强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咬着牙，脸部的肌肉都在用力，手臂松开握着的罐头撑在身体两侧，因为用力过度不住的发着抖。
五条悟接住了那个罐头。
夏油杰一直抬头看着我，额头渗出的汗液顺着脸流淌进脖子里，一直不开口。
好倔的人类。
我慢慢用力，最后椅子不堪重负发出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裂开，被我按住的人也倒在了废墟里。
他喘着气，被汗打湿的睡衣紧紧的贴住上半身。
五条悟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没说话。
“……”夏油杰平复呼吸，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喑哑，“所以现在是在羞辱我吗？”
“什么羞辱？”我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说，作为一个好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想那么多，今天你会因为保护一个不想保护的人心情郁闷，明天你就会因为打不过敌人走火入魔自责。”
“你又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别为难自己，要学会接受自己的无能，比如我现在要统治学校你都没办法阻止我。”
五条悟:“统治学校听上去很有意思诶。”
我:“你家里的工作还不够饱和吗？”
我可是甩手掌柜，绝对会把事情全部丢给他的。
他迅速放弃:“那还是算了，家里起码还有老头子们可以使唤呢。”
我:“是吧。”
夏油杰:“……”
五条悟把呆愣的夏油杰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拍身上的灰:“干嘛还傻坐在地上？”
披头散发穿着睡衣、衣服里还扎了草屑木屑的夏油杰看上去怪可怜的。
我把他的罐头还给了他。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头没说话。
“人类的生命很短暂的，”我认真的说，“你喜欢帮助别人，那就去做，不想帮的人那就不帮，纠结自己的行为只会浪费生命，有多余的时间还不如多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跟着五条悟一起绕着夏油杰转圈帮他拍灰清理一下，算是补偿我刚刚的行为。
他的肩膀那里肯定青了。
“就因为这种事怀疑自己的话，你的自我是不是薄弱了啊？”我吐槽。
道心这样不稳修什么道啊。
不过他年龄也不大，天真一点很正常。
“……我没有怀疑自己，我只是在想冒着危险保护的是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值得。”夏油杰哑着嗓子说。
“当然不值得啊，你为什么不送他去警察局？他是杀人犯诶。”这不就是在怀疑自己吗！嘴硬的人类！
夏油杰:“……我打电话了。”
“哦，真棒。”我说，“冒着危险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
他的眉毛和眼睛一起皱了起来，十分疑惑:“虽然大部分咒灵对我和悟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其他的咒术师来说，袱除咒灵通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一想到所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保护的人是这种人渣，我就会觉得还不如让他们死了算了。”他露出个自暴自弃的神情。“是不是太阴暗了？”
我:“所以我说你太善良了啊，如果是我的话干脆就不救了，咒灵不也是他搞出来的吗，被搞死算他活该吧？”
夏油杰:“……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俩有反社会人格。”
五条悟:“我也算吗？”
夏油杰:“呵呵。”
我茫然的问题是:“袱除咒灵居然算危险的事吗？”
夏油杰:“……”
他严肃的打量我，然后呼了口气，原本凝固的眉眼也舒展开了。
夏油杰:“你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才会问出这样天真的问题。”
我:“？”
五条悟笑出声。
我无语的敲了他一拳，看向夏油杰:“天真的人是你，你不会以为我不让你用咒灵是因为我怕那种东西吧？”
五条悟摇食指:“咒灵碰到她会消散的，杰要是不想把自己的宝可梦消失还是别让它们碰到她。”
夏油杰的脸上又恢复了茫然。
“……我真的醒着吗？”他揉自己的后脑勺，“我是不是之前在床上就昏过去了，现在在做梦？”
他匪夷所思的看着我:“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肯面对现实选择逃避的是懦夫哦。”我说。
“……我当然是醒着的，现在身上好疼。”夏油杰说。
切，脆弱的人类。
“对不起，我忘了你很弱，”我道歉了，“我一直用这个力道按五条悟，习惯了。”
夏油杰:“……”
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夏油杰:“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我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颈后，汗湿的睡衣在炎热的空气下已经半干。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安慰，”他揉自己的眉头，“虽然方法很怪，但是我大概能理解了。”
“我这几天其实想明白了，这样的人在人群里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仍然是值得我这么做的，”他低头看那杯没喝完的红豆年糕汤，月亮倒印在淡粉的水面，“所以我还是会保护他们，毕竟我也做了这么久了，已经成习惯了。”
我和五条悟鼓掌。
我:“五条悟和硝子都很担心你。”所以能想开真是太好了。
夏油杰已经放松了下来，勾起一点笑意:“你不担心我吗？”
“你对情绪确实很敏感，但是我也不是木头人，”他说，“你最开始一直在躲着我走我没感觉错吧？你讨厌我吗三青？”
我:“……不讨厌。”也不喜欢。
夏油杰:“那为什么躲着我？”
五条悟:“哈哈哈！她只是觉得杰你像狐狸而已，她讨厌狐狸！”
夏油杰也露出笑:“你还是小孩子吗？”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不是要回去睡觉吗？明天还要找硝子治疗。”
他眯着眼笑:“要是硝子问起来，我会说是你打的。”
我无所谓:“哦。”
说就说嘛。
他弯着嘴角，转头看向已经露出一点晨光的山，喝了一口罐头。
我和五条悟看着他表情不变原封不动吐回了罐子里。
“……”夏油杰低头看罐头，“这是什么？”
五条悟:“是你的红豆年糕汤，是不是很难喝？我就说了别买。”
夏油杰冷笑:“我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最开始喝不是这个味道。”
五条悟:“放久了冷了吧，唉，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冷了就变味道了。”
夏油杰用那个罐头砸他:“你往里面偷偷加了什么东西？！”
罐头砸在了无下限上，里面的东西全部撒了出来。
“哇啊杰好没公德心，乱掉垃圾诶！”五条悟大叫，“还有什么偷偷啊，我当着你的面放的！是你自己没注意！”
夏油杰:“胡说八道！”
最后拿了夏油杰已经失去了所有纽扣的上衣把地上擦干净我们才离开。
回到寝室，我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瘫着不动了。
五条悟去洗了手，回来站在床边叉腰看我，用沾了水的手往我脸上弹水珠:“想做的已经做完了吗？”
我:“是哦。”
五条悟哼哼:“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杰啊，我不是说了我会处理嘛。”
“我觉得我处理得更快，”我打哈欠，“我又不担心他，我只是不想他出事情后影响到你而已，我不想你不开心。”
还有硝子也是，所以我会尽力让夏油杰好好的，这样他们俩都不会伤心。
做不到的话也不勉强自己，反正我也尽力了嘛。
“是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五条悟若有所思的问。
我点头。
没错，所以这次我要以绝后患！
他挑了挑眉，然后故意弯腰接近我。
我疑惑的看他。
他猛地出手，握着我的腰把我举了起来。
我挂在半空看他:“干嘛？”
“没什么——”他带着笑意拖长声音，转了个身躺回床上，手臂收拢把我抱在怀里，“只是觉得你果然好喜欢我哦。”
我:“是哦。”
我当然能躲开他每次的偷袭，但是我很喜欢和他贴在一起，那干嘛要费力气躲开。
如果他不抱着我，我也会去拥抱他的，只是他先这么做了而已。
白发的人类亲亲我的脸，他脸上未擦干的水珠也沾到了我脸上，被打湿的白色发丝随着湿意一起粘了上来。
“最喜欢你了。”他说。
我亲了亲他脸上同样的地方:“我也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