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小青啊——”
“唉”
我捂住耳朵，把脑袋往袖子里埋。
“唉。”草叶编成的小龙绕着我的头叹气。
我就知道，一旦告诉了师父就是这种状况！
“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抬头，抬头就会看见小草龙失望的眼神，“师父你别叹气了。”
“唉。”
有东西落在我的脑袋上，我的头发被刨了刨。
“小青啊——”
想怎样啊到底！从师姐寄来的盒子里打开出现后就一直绕着我叹气，什么也不说就一边叹气一边叫我的名字！
我愤怒地抬头:“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我要能跑我肯定会跑啊，那不是跑不了吗？”
小草龙在我抬头的时候就飞了起来，在我面前的空中缓慢的游动。
“——小青啊。”
啊啊啊！
我一把抓住它:“师父你要骂就骂吧，不要一直叹气啊！”
搞得我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发生什么事了？”五条悟从门口探出头。
我攥着小草龙看他，小草龙和看过来的他对视。
我松开了手，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没事——”我把头又埋进袖子里，大声抱怨，“只是在被唠叨老人家教训而已。”
“小孩子乱说话，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小草龙的声音离我远了一点，估计是凑到五条悟那边去了。
“你就是小青的小朋友吧？”
我侧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小草龙好奇的绕着他打转，五条悟也好奇的看着它。
“你是三青的师父吗？”
“三青？哦——”它拖长了声音，“没错，我就是她师父，这次要还多谢你保护她。”
“什么嘛，我也有很努力啊！不要说得我好像一点没做事一样。”我抱怨。
“你还敢说。”小草龙飞过来用尾巴飞速扫我的脸，但是因为草叶太过柔软所以伤害为零“做事怎么还是这么莽撞，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你谨慎一点吗？明明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干，一出门就啥都凑热闹。”
我撇嘴:“那是我要去凑吗？那不是倒霉撞上了嘛。”
怎么说的我好像喜欢惹事一样。
“上辈子？”五条悟已经在桌子旁坐下，撑着手好奇的看我们对话。
“她上辈子也被这个怪物抓住了吗？”
我看了看小草龙，它没反对我就直接开口了:“不是啦，上辈子是遇到了一堆人，然后没打过。”
我哪里知道那些人类修士那么大胆，就在他们宗门禁地旁豢养灵兽，想杂交研究出特殊的后代，遇到我还干脆想把我也抓进去。
师姐跟着他们宗门的掌门长老还在禁地里查看封印，根本没办法感知到我的危险。
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和他们拼了啊。
“那你确实太莽撞了。”他严肃地说，“你知道打不过就该跑。”
“你看，人家都知道要跑，”小草龙恨铁不成钢地看我，“你咋就不知道要跑呢？头铁呢。”
我愤怒:“都说了能跑我肯定跑啊，怎么都在谴责我。”
我指向叛徒:“那他也没跑啊，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我！我都让他跑了！”
叛徒:“我那是为了朋友。”
小草龙:“小朋友不错啊，挺仁义。”
叛徒:“谢谢夸奖。”
我:。
生气！
我瞪了一眼五条悟，又看向小草龙:“我知道错了！师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说完赶紧走！”
烦死了！
“唉，”小草龙叹气，“怎么和你师姐一样这么容易不耐烦，我都还啥都没讲呢就急着赶我走。”
“师父喝茶。”五条悟拿着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倒了一杯推过来。
“嚯，”小草龙停在飘着热气的茶杯上，低头嘬了一口，“你看看人家。”
“这是招待客人的礼仪。”
“你这孩子真有礼貌，小青在家里遇见人隔老远就跑没影了。”
五条悟认真的说:“可能因为她比较胆小，怕生人。”
“胆不小，小也做不出这样的事，还能干两回。”
我攥紧拳头。
你这家伙平常也不这样啊！你们俩在这装什么啊。
我揪住小草龙摆动的尾巴，忍不住拖长声音抱怨:“师父——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师姐说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别说我啦！”
小草龙打量我一会才把尾巴从我手里抽出来。
“你要真知道错了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了，”小草龙重新飞起来，停在了五条悟头上，换了种语言。
“喜欢他吗？”
我认真的答:“喜欢。”
“喜欢这个词活着才能说出来，”小草龙盘了起来，也不再叹气，这是要和我讲正事的姿态，“小青，我知道你还太小了，所以不知道死亡到底代表什么。你师姐确实说的对，你不能一直待在山上，你还得多出去看看，有遇到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有，游戏很好玩，好吃的也多，好看的也多。”我说。
“如果你死了，这些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消失，就算你再次活过来你也没办法再遇见了。”师父说，“人类和它们一样，你的这个人类小朋友，如果你死了，你也没办法再遇见他了。因为等你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不像我们能一直存在，你现在熟悉在意的所有东西都会没了，这也是为什么鸿鹄会自愿涅槃的原因。”
“你还太小了，所以你不理解。”
我小的时候在山上遇见过一次鸿鹄，他来见师姐，他要走的时候师姐带着我一起送他到山脚下。
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轻松笑意的青年。
再次遇见就是在我可以下山后了。
那个时候我还扯着师姐的袖子，指着那边说是鸿鹄，还奇怪为什么师姐不过去。
最后是鸿鹄走了过来，他有点好奇的看着我和师姐，对我们点头:“凤，鸾。”
师姐生疏地点头回应，和当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你们绝交了吗？”我后来问。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只鸿鹄，”师姐说，“他是新的鸿鹄，我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我不理解，“他复活失败了吗，那这个是谁啊？”
师姐摸摸我的头:“因为他喜欢的凡人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那就等那个凡人转世不行吗？”
“那个凡人被邪修抓了，神魂俱灭。”师姐说。
我不理解:“那、那还会遇到其他人呢，为什么就直接不想活了啊。”
师姐只是把我揉了一通:“哎呀，青青还是小孩子呢，不明白很正常。”
……现在听师傅说有一点理解了。
“当初，他说要送我礼物，”我视线下移，迟疑的看了眼安静的顶着小草龙的五条悟，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时也回望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当时濒死时看见的月亮，“我要死的时候，就不是很甘心，因为我明明明天就可以拿到礼物了，却要死在今晚。”
师父柔和的看着我。
“所以后来看见他的时候，我还在想，他能不能活久一点，那样我复活的时候还能遇见他，就还能拿到礼物，就算老的走不动也没关系，只要能活着。”
我看到那双微微放大的眼瞳里出现了惊讶，他朝我伸出手，直到触碰到我的脸。
我忍不住眨眼，莫名其妙积蓄在眼里的泪水滚落下来，被他擦去。
“……被骂哭了吗？”他说。
“但是你要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凡人生命短暂，”我没有抬手去管眼泪，他凑近我，两只手都放在了我的脸颊上，像师姐当初捧着我的脸为我拭泪一样的动作，只是更生疏些，“只是第一次和自己联系起来，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如果我闭上眼就会失去。”
“而且，我不想被忘记，凡人记性这么差，要是不记得答应了我的礼物又该怎么办。”
他离我很近，头顶的师父飘下来，小草龙用尾巴温柔的扫了扫我的眼睛，泪水飘在空中慢慢的凝固，变成一颗晶石落在我伸出的手心。
“小青也在学着长大啊，”师父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多出去玩玩吧，现在也没有什么轻易能抓住你的老东西，行事谨慎一点，不要老想着拼不过就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揉眼睛，用日文对帮我擦眼泪的人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他说，“为什么哭？”
我:“你不要死。”
他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显然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为什么突然要死？”
“你别问，反正你先不要死。”我把脸胡乱抹一通，朝师父说:“师父，你帮我把我藏东西的那个树上面绿色的小盒子寄过来。”
虽然回不去，但是可以拜托师父寄给我。
“我等会就给你捎来，记得给我买书嗷，我看挺快。”小草龙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个圈，然后抻成筷子伸懒腰。
“知道了——”我拖长声音答应。
啪的一声，半空中的小草龙失去灵力，变成普通的草藤掉落在桌面上，我伸手把它拿起来，递给五条悟:“你要拿去玩吗？”
他疑惑接过:“这不是你师父吗？”
“我师父走掉了，这只是个普通的草藤，”我把茶壶扒拉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祂刚刚附身在上面，所以这个才会动，现在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这个有什么用？”他拿着草藤挥几下然后看我。
我捧着茶杯:“没用啊，你把它当柴烧都行。”
哦，还有那个眼泪。
“吃不吃糖？”我问。
他看了看我的脸，迟疑:“你是不是想把刚刚那个眼泪给我吃。”
什么！被识破了！
我:“没有那回事。”
五条悟:“你的表情就像要做坏事。”
啧。
我摊开掌心，圆润的晶珠在手心滚动:“你真的不想吃吗？和人类的泪水完全不一样哦—”
他盯了一会，还是叹口气伸出手，拿起后往嘴巴里塞:“算了，我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吃的哦。”
我:“谢谢五条悟大人赏脸！”
看他垂着眼睛两颊一动一动的，我好奇凑过去:“是什么味道？”
“你自己都没吃过居然还让我吃，”他吐槽，“没有味道，非要说的话，有点点甜味。”
“反正没有毒而且还点用，为什么不敢让你吃？”我说，“谁会吃自己的眼泪啊，那太怪了吧。”
“所以就让别人吃吗？”他说。
在我们说话间，一个绿色的木质小箱子突然出现在了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
我满意的拍拍箱子顶:“是你的生日礼物。”
“这个箱子？”
“不，在里面。”我把箱子收起来，“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的。”
“哦——”他拖长声音，“反正我总有一天也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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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是我很小的时候在山上自己找材料做的一些小动物。
我看见什么就编什么，觉得自己编的非常相像，自信的带去给师兄看。
他沉默了。
但是还是让我指着一个一个认，然后帮当时还没办法熟练使用灵力的我施法。
简而言之，是一套小玩具。
但是是我自己做的！
“这个是什么？”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