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清算恶势力的手段,总是又准又狠。
这么多年来,这个扳倒乌横王,斗过吏部尚书的脑子,收拾起这些牛鬼蛇神,简直牛刀小试,游刃有余。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命门在哪里,太清楚鱼儿会往哪片水里游。
证据捞得从容老辣,案子判得铁面无私,结果八百里加急呈报御前,丝毫不拖泥带水。
加之她有先斩后奏之权,按理说,时间不该花费这么久。
歌舒朗轻轻叹气,心情复杂。
继而细看她其他奏报,准备批红。
若说阅其前面清剿过程,尚且轻描淡写。
那其善后详情,可谓密密麻麻,极细极实。
轻翻后面几张,便是她推动地方官府完善律法的修订过程。
不论是买卖人口的定罪标准,还是量刑细则,或是最后的安置流程……都批注得满满当当。
桩桩件件,一条一款,生怕留下任何隐患。
原来她是在这些事情上拖慢了脚程。
她对弱者的困境,总是分析得这样面面俱到。
天子放下奏疏,闭眼揉了揉眉心。
……
*
洛铃心回到府邸时,天色还早。
洛萌早早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门上贴了楷体的春联,窗纸换了簇新的剪花。
红灯笼高挂檐下,微微摇晃出暖暖年意。
她的府邸不大,仆人也少。从入仕开始住到现在,从未扩修。
与她当朝一品钦差的身份相比,堪称清贫。
入了内院,便只有小萌一人可以出入。
洛萌见她回来,欢喜得蹦跳:“哇哇哇,大人回来啦。呜呜大人,想死你了我。”
她想熊抱上去,但又看了看四周,生怕有眼目,颇觉不妥,悻悻收手。
“你呀。”
洛铃心淡笑摇头,大步进屋。
……
她歇了半日,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干净旧袍,在书房坐定,将明日朝议要呈报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知不觉,文书堆得更厚重了。
她皱眉沉吟:还有这么多,定然是汇报不完的……若都等到年后才议,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日。那些还在水火中煎熬的百姓,哪里消受得起一个拖延的春天?
她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重新系上外袍,打包好书册,大步往外走。
小萌与她照面,不由愣住:“哎?大人你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去哪儿?”
“我进宫一趟。很快回来。”
她说着,人已出了门。
……
晌午后的雪停了,日光稀薄。
歌舒朗正在批阅奏章,想着明日能再见陆探微,略有期待。
他在心中打了一篇腹稿,预备在朝议上先淡淡夸她几句,再淡淡问她几句,既不失天子威仪,也不显他在意程度。
看她是何反应?
他嘴角抿笑。
内侍却突然通传说:“陛下,陆大人求见。”
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有些惊喜。
但只是坐直了,清淡颔首:“嗯,让她进来。”
他想着无论她此行前来是为公为私,他都要高冷一点,再敲定事宜。
关于开年科举的具体章程,若能和她沟通定下大方向,年后便可直接着手筹备,不致延误春闱的时机……便破例准见了。
“陛下……”
洛铃心踏入御书房,便敛衽行礼。
“臣陆探微,参见陛下。”
她沐浴过,身上还有一丝香薰芬芳。
眉间有淡淡倦色,可目光清明,冷冽平和。
虽着旧衣大氅,但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新。
应是许久未见的缘故。
歌舒朗淡淡想着,眼巴巴望着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样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尽头隐着一缕委屈。
她回来了。
歇也不歇够,就进宫来了。
若是为了瞧瞧他,说几句想陛下了,祝愿陛下安康等马屁话,他倒是乐意听的。
可现在看她这副严肃的架势,多半又是为了公事。
洛铃心瞥见他这般紧盯自己,莫名有些心虚。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她皱眉抬眸,试探唤了一声:“陛下?”
歌舒朗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平淡点头:“嗯,爱卿何事?”
她松了口气,双手呈上文书:“陛下,臣思来想去,有几件事若拖到年后,恐延误时机。故斗胆入宫叨扰,请陛下先行过目。”
歌舒朗微微眯眼,轻轻咬牙。
朕就知道!
他抿了口茶水,仍作沉稳姿态:“说吧。朕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