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越惊慌一颤,随即垂下眼眸,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语气仍是平静的无奈。
“为了家族,我……别无选择。”
闻言,洛铃心攥紧的拳头松开一瞬,便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段越的前襟。
“狗屁家族!”
她将段越狠狠抵在冰冷的石墙上,厉声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洛铃心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你可知此举,不仅是让你一身才学清名尽毁,更是让世间公平正义蒙尘!”
她对段越语带惋惜,但转而拔高音调,深恨不已。
“你让边疆枉死的将士英魂何安?你让那些被乌横王势力戕害的百姓冤屈何诉?你这一认,元凶之罪便由大化小,你让那些苦苦等待公道的人,情何以堪啊?!”
段越未料她如此激愤,被她话语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眼眶通红。
只能羞愧地低下头,一遍遍重复呢喃:“对不起……我……不能忘恩负义……”
“段越,是我看错你了。”
洛铃心罢然松开手,对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感到怒其不争。
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鄙夷:“原以为你心怀天下,明辨是非。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只知抱残守缺,愚忠愚孝的……懦夫!”
“……对不住。”
段越抿紧苍白的唇瓣,睫羽轻颤,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斥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得令人心碎,却死活不改。
“……”
洛铃心被他这副态度,激得心头怒火更炽,声音却已是深深的无力。
“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去向陛下陈情,指认乌横王的罪状?”
“……不行。”
段越道完歉,依旧轻轻摇头,声音小了,却还是坚定。
骂不哭,骂不醒,骂不死!
洛铃心简直要被他气得晕厥过去。
“那你把证据告诉我!”
“我去找!我去替你翻案!”
洛铃心几近嘶吼,眼神肃厉,将段越‘凌迟’得体无完肤。
段越抬眸看她,目光悲悯而悲哀,甚至楚楚可怜。
“陆大人,没有用的。你……太天真了。”
“陛下有陛下的不得已,你不要再去逼他了。我们微薄之力,撼动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他绝望的语气,刺得洛铃心猛然一怔。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锥,击中了他们所有人炽热跳动的心。
她默然沉眸,闪过一丝晦暗的泄气。
但随即眼中燃起更盛的斗志,她倔强地看向段越。
“你别打压我的志气!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公道!”
“就算老天装聋作哑,闭目不应……”
洛铃心抬手指向那方狭小窗外的天光,声音斩钉截铁,绝不认输。
“我也要亲手撕开他的眼皮,让他睁眼给我看清楚!这天下到底有没有公平可言!”
说完,她不再看段越悲苦的姿态,一身正直义气不减,转身大步离去。
段越望向她孤勇无比的背影,消失不见,不由沉重叹息:“哎……”
*
东奔西走,脚不沾地,疲惫不堪,仍是一无所获。
洛铃心感觉自己像只无头苍蝇,茫然乱转。
最后浑浑噩噩来到丞相府,一见到董千峪关切的询问,便委屈得痛哭起来,伏在茶桌上,埋头呜咽。
“呜呜……老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哎……”
董丞相叹息,沉重摇头。
“探微啊,你莫再伤心了。此事……到此为止吧,陛下心里的苦,不必你少……”
她如何能不伤心呢?
国家亡了,师父作为将军,负伤将她救下,从此流落他国民间,相依为命。
教她兵法,授她武功,启她心智……最后却被栽赃迫害……
师父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认罪的啊……
冤案……她为了告这桩冤案,一路艰辛,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到了天子脚下。
原以为告了御状,就能让逝者沉冤昭雪。
结果,这世道如此残酷……连九五之尊,都只能妥协天意。
洛铃心不甘蹙眉,抬头涕泗横流:“可若就此罢手,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董丞相沧桑的眼神露出悲愁,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此事牵扯先帝恩情、朝堂动荡、边境安稳……错综复杂,非是你我一腔热血所能扭转。你就算置身其中,也无力回天的。”
“学生不信!”
洛铃心咬住下唇,快速思考遗漏之处。
“乌横王……疯了?此事,定有蹊跷!”
她骤然想到一点,决意起身告辞。
“我要去亲眼看看,他到底……是真疯假疯。”
老丞相还未应下,府外一道身影凛然入内:“本侯同你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