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舒冶微微眯眼,抿紧薄唇。
她泪眼婆娑,看到竞王浑身浴血的战损之姿,不由心中悲痛。
他如此骄傲的一代王者,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受尽屈辱。
闻盈汐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推开桎梏,义无反顾撞向一旁的刀锋,惊得士兵差点来不及收住利器。
“盈汐!”
竞王眼眸骤凝,失声喊道。
他虽不喜她,但是见到原本那般柔弱的女子如此性情刚烈,坚贞不屈,也不由心中动容。
更何况,左右都是死了。他纵横半生,临死之际,岂能落得一个连自己名义上的女人都护不住,要女人自尽来保全名声的境地?
“住手!本王……降!”
竞王暴怒喝声,咬牙切齿念出此生宁可牺牲生命也不肯脱口的字。
“望你说话算话,放过她。”
他看见闻盈汐颈间血丝隐隐,含泪摇头:“不要!王爷!求你了……不要答应他们!我死不足惜啊!”
本是她的错,她不该如此自私念着母亲的安危,就偷偷跑来前线寻他求助。
如果她不来,竞王何至于此?
竞王垂眸,不再看她自责的眼神,内心涌起一股山穷水尽的悲凉与不甘。
陆探微……你当真辜负本王的信任了吗?
他缓缓地屈膝,一声不吭,咬紧牙关。
孟乾得意洋洋,仰天大笑:“哈哈哈……歌舒冶,你这副屈从的样子,实在少见,真是让本世子开眼啊哈哈……”
竞王单膝着地,他便急着报复昔日之辱,根本不顾父亲乌横王要捉活口的命令,举刀欲趁机砍下其头颅泄愤。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噗!”
“铮铮铮……”
不及众人反应,那只箭百步穿杨,精准穿过孟乾的咽喉。
他手中刀刃掉落,眼睛瞪着,难以置信,想要回头看看是何人,却已轰然倒地,咽气归西。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竞王凌厉抬眸,只见前方洛铃心单骑率军,英姿飒然,手持长弓,松弦之后,劲腰挺直,衣袂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目光沉静,一身熹微曙光,如神降临。
身后,朝廷大军紧随其路,马蹄声震天,浩浩荡荡,已然扭转大局。
*
战后,硝烟殆尽。
乌横王大军溃败岭关,洛铃心率兵乘胜追击,将其俘获。
彼时得知世子惨死的乌横王,丢盔卸甲,老泪纵横,伏尸而哭,彻底绝望。
竞王骁勇,却也负伤,被闻盈汐一路陪同送回封地,由军医诊治。
他闭目蹙眉,任她轻柔擦拭脸上血污,并未言语,或者斥离。
洛铃心看望他之后,迅速整装,准备返京。
……
捷报八百里加急先一步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金殿之上,皇帝龙颜大悦,拍案叫好,褒奖将士,直接下令犒赏三军。
众人各怀心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朝廷又要大变天了,大部分官员的脑袋已然悬在腰间,开始惴惴不安。
段越随下朝的人群,缓步踏下汉白玉阶,满面愁容。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端正的官袍之上,却异常冷寒。
身为国舅,天子心腹,边疆大捷,叛逆受诛。
他理应与群臣共贺,为天下安宁而喜。
但是那被颠覆的是他的家族,作为乌横王亲侄,瑾贵妃胞弟,太后喜爱的晚辈……这份血脉牵连,令他心痛。
不是害怕被连坐赴死,而是无法自处现在的身份。
望着天,他目光悲凉。
仿佛能看到叔父一夜白头的沧桑,能听到姐姐在深宫无助的哭泣。
曾经无数次温和劝谏,隐忍违背,都免不了现在家族倾颓的危机。
是他的错……是他太过怯懦,力量太过微薄……
段越收敛沉思,恢复温润平静的神色,又悄然回到那间熟悉的胭脂铺。
一股清淡冷香,瞬间舒缓了他疲惫的心情。
店内,叶芷筠正附身打理着一束鲜花。
她的侧影娴静柔美,一眼便映入心中,永生难忘。
段越静静站在门外,望着她,深情又凝重。
“嗯?”
察觉被人注视,叶芷筠回头看去,便见段越目光深邃地站在眼前。
她上前去,轻轻微笑:“段公子……”
“……”
段越眼眶微红,缓缓抬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抚上她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