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楼接过茶轻抿一口,关切地看向他:“随为父到花园走走吧。”
站在静心亭往外看,春夜下的花园一片冷寂。
花丛中,两三朵夜合欢颤巍巍地开着,花瓣边缘泛着潮湿的绀色,仿佛浸透了子时的雾气。
池心莲花紧闭着朱唇,却有金鲤噙碎月游过,鳞片翕动处,漾开一圈圈淡青的涟漪。
沈砚昀靠在亭边,清风吹起他的衣摆。
沈云楼走到他身旁,把刚斟的茶递过去:“听闻刑部将此事硬塞入大理寺,你可有什么打算?”
“儿子想出城查案。”沈砚昀说完又低下眸,“可……”
“你可知那地方离南境特别近?”
他惊疑地转过头,眼神像写着“你怎么知道”,沈云楼也只是轻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疑惑。
短短一句话又重新把沈砚昀的矛盾提起,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沈云楼拍了拍他的肩,对上他的视线:“去吧,你忘记自己一直以来要做的事了吗?”
沈砚昀重新抬起眼,眼神带着亮光。
“你的任务繁重,别担心我们。”
“可是……”
沈云楼眼神坚毅,语气愈重:“别辜负了我们精心谋算好的这一切。”
“你只管大胆往前走,剩下的还有爹在。”
这时,亭心石桌上的茶渍已经干涸,却突然泛起水光——原来是一枚被月亮遗忘的圆斑,它躺在茶渍边缘,像未写完的句号。
上官鹤然说得对,不能只困在大理寺里人云亦云,他必须要去怿蝻镇亲自调查。
几日后,沈砚昀带着奏章入宫。
入宫前,他还打听到宋铩有意让刑部派人前往怿蝻镇调查,奈何刑部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连着推脱了好几日。
这不正好,把机会让出来给沈砚昀。
宋铩看完奏章,抬眼瞟向沈砚昀:“沈爱卿,这怿蝻镇临近南境,那里灾疫遍地,怕是凶险十分。”
“陛下,怿蝻镇是灾疫起始点,倘若能提取出疫种,也可早日解除国患。”沈砚昀拱手,语气坚定,“臣去意已决,还请陛下降旨!”
宋铩烦闷地捏起眉心,一旁的周公公凑到耳边:“陛下,安鸿将军在殿外求见,说是对汶州民乱有了对策……”
“嗯,那便召安鸿将军觐见。”
“奴才遵旨。”
站在底下的沈砚昀拱着手,余光瞟见周公公离开,内心闪过丝慌乱。
“沈爱卿,先赐坐罢。”
临坐时,沈砚昀还抬眼去看龙椅上的皇帝,宋铩满身疲惫像只将要沉睡的猛虎,两鬓黑里掺着白。
上官鹤然进殿时,第一眼就注意到沈砚昀,眼中闪过惊异。
他拱手上前:“微臣见过皇上。”
“免礼,赐坐吧。”
上官鹤然落座在沈砚昀对面。
“安鸿将军,你说对汶州民乱有对策,可是真的?”
上官鹤然闻声站起身,持礼回答:“启禀陛下,这汶州临近南境,倘若民乱解决不好怕是容易让南境有可乘之机,因此臣便想率精兵前往镇压民乱!”
“哦?你也想前往怿蝻镇?”
见底下的人一脸疑惑,宋铩看向沈砚昀说:“大理寺的沈爱卿刚才也向朕请命要前往怿蝻镇办案。”
上官鹤然转头看了沈砚昀一眼,之后皱起眉:“怿蝻镇灾疫严重,路径之地还会有沼泽等凶险,若是孤身前去怕是不妥。”
“朕觉得安鸿将军所言极是。”
还没等宋铩接着说,上官鹤然突然又抢先开口:“但微臣愿意同沈大人一同前往怿蝻镇,为陛下分忧。”
沈砚昀/宋铩/周公公:“?”
“怿蝻镇曾是微臣当初战争断路必经之地,地势高低,沿道险阻,微臣大多都知道。”
宋铩把话头转向沈砚昀:“沈爱卿,你怎么看?”
余光之中,沈砚昀恍惚感受到上官鹤然投来的目光,目光中情绪万千。
坚毅吗?还是期许?
过了会,沈砚昀起身拱手:“微臣无异议。”
宋铩顿时龙颜大悦:“好,那便三日后你们二人一同前往怿蝻镇,一有消息立即通报!”
沈砚昀和上官鹤然持礼齐声:“微臣领命!谢陛下隆恩!”
走出乾元殿,上官鹤然伸了个懒腰,很是轻松的样子。
“安鸿将军打算怎么过沼泽?”
上官鹤然还装作无知:“什么沼泽?”
见他想溜,沈砚昀却拦住他:“刚才安鸿将军说怿蝻镇的路途会有沼泽,莫不是将军忘记了?”
上官鹤然望着上空掠过几只鸿雁,晚霞晴空,摆手笑道:“区区泥潭,不足为惧。”
说罢,他逐渐走远,只留沈砚昀一个人在原地。
沈砚昀把他的话记在心底,他倒想看看到时候威风一方的安鸿将军是怎样被这句话打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