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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前一秒她还扛着满满一包袱吃的,走在春雨飞船的走廊里,觉得自己是宇宙最强、夜兔无敌、从今天起谁挡她吃饭她就杀谁。
下一秒,她的眼前就黑了,直挺挺地拍在了走廊的地板上。包袱散了一地,罐头滚得到处都是,压缩饼干碎成渣,那个从灶台上扯下来的桌布盖在她身上,像一块简陋的裹尸布。
她是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的。不对,是被自己呼噜声的回音吵醒的。塑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金属的,生锈的,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她动了动,感觉身体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磨得生疼。
“醒了?”一个声音从栏杆外面传来。塑月扭头,看到一个穿着春雨制服的天人,皮肤是蓝色的,长着一根独角,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悠闲得像在度假。“你睡了整整两天。两天!打呼噜打得整条走廊都在震,我们队长说要把你的嘴缝上。”
塑月眨了眨眼。“两天?”
“两天。”蓝色天人喝了一口饮料,打了个哈欠,“你吃了太多东西,血糖爆了,直接晕过去了。医学上叫‘晕碳’。我们飞船上的医生说你大概是没吃过饱饭,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身体受不了。啧啧,可怜。”
塑月的脸涨得通红。
她又被关了三天。但并非天人想关她,是他们忘了。那个蓝色天人后来解释过,“我们船长说先关两天杀杀她的锐气,结果第三天换班的时候交接单弄丢了,没人记得牢里还关着一个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你不用太在意。”
塑月在意,但她说没用。她在牢房里蹲了三天,吃的是那种像纸板一样的压缩饼干和一种颜色可疑的流质食物。她不敢多吃,怕又晕过去。
第四天,牢房的门被打开了。几个穿得更体面、脸色更严肃的天人,簇拥着一个大块头走了进来。塑月眯起眼睛,适应走廊里突然涌进来的强光。
那个大块头弯下腰才能通过牢房的门,等他直起腰来,塑月看清了他的脸,狮子的脸。棕色的鬃毛,琥珀色的眼睛,鼻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像一只没睡醒还被人吵醒了的大猫。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斗篷,胸口别着春雨第一师团的徽章。
狮岭。春雨第一师团团长。宇宙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塑月不认识他,但她认识那个徽章。春雨第一师团,传说中专门处理“脏活”的部队,什么暗杀、绑架、恐吓、收保护费,都是他们干的。
狮岭走到塑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他盯着塑月看了五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语气意外的温和。
“你就是那个在厨房里打了我二十三个手下的女人?”
塑月想了想。“我没数。可能有二十几个吧。”
狮岭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塑月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宇宙海盗的团长,更像一个准备跟学生谈心的小学老师。
“我听说了你的事。一个人干翻了二十三个武装人员。你打完人之后没有逃跑,没有抢船,没有杀人,而是去拿吃的。拿了吃的之后没有躲起来,没有找地方藏,反而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塑月,“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
塑月噎了一下。“我不是睡着了。我是……身体出了点故障。”
“什么故障?”
“吃太饱了。”
狮岭沉默了。他看着塑月,塑月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老半天,然后狮岭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最后他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塑月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在咳嗽,但他的肩膀抖得很厉害,抖了快半分钟才停下来。等他转回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狮子王微服私访”的严肃。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塑月。”
“塑月,”狮岭念了一遍,“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春雨?”
塑月愣了一下。“……什么?”
“春雨第一师团。我手下缺人,尤其是缺能打的。你是夜兔,夜兔在我们这一行很值钱。你跟着我干,包吃包住,工资按月发,年底有分红,干满三年还有带薪休假。”狮岭的语气像在推销一份正经工作,宇宙海盗版的招聘广告。
塑月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她盯着狮岭的脸,盯着他那一圈浓密的鬃毛,盯着他鼻子上那道疤,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像猫的眼睛。
然后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