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想这么早亮身份的，真没意思。”

穆成林嘟囔着，带着两人就要往外走。程强拖着还在哆嗦的李明，踉踉跄跄跟在她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霍齐光看着她走出去十几步，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他没拦三人，只是站在原地，等穆成林快走到月亮门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

“穆护卫——不对，该叫您穆大人。”

穆成林脚步没停。

“您觉得，我霍家能在沧北站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霍齐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靠的是跟县衙那帮废物称兄道弟？还是靠每年给上头孝敬的那点银子？”

穆成林停下来，微微侧头。

霍齐光站在台阶上，背着手，日光打在他半边脸上，那笑容似笑非笑，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他没有拔刀，没有暴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抬高半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里发毛。

“那位大人早就跟我说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京城来的钦差，不管是谁，都不能活着回去……”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一抬手。

院墙外面忽然涌进来几十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霍家那些看家护院的普通护卫，是县衙调来的差役，一个个凶神恶煞，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但从他们走路的架势和眼神看，分明是见过血的。

这些人把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刀尖对着穆成林三人，水泄不通。

穆成林扫了一眼，又看向霍齐光。

霍齐光没再看她，转身往台阶上走了两步，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院子里的阵法，是专门请仙洲的高人布的，在这儿，任何灵力都用不出来。”

穆成林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丹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纹丝不动，她皱了下眉。

霍齐光转过身，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脸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还有几分猫捉老鼠的戏弄。他朝那几十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上茶：“今天，谁也别想走出霍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穆成林脸上，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得有些残忍：“小郎君要是识相，把东西交出来，我就给你个痛快。”

穆成林没说话，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慢慢收紧。

今天这事，恐怕没法善了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小打小闹的动静，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有力，像锤子砸在地面上，隐隐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刀鞘磕在甲片上，干脆利落。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那是院门外放哨的人，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霍齐光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慌不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先进来的是一队黑衣人，黑衣黑甲，腰间佩刀，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步伐整齐地鱼贯而入，站在院子两侧，无声无息。然后更多的人走进来。

那些县衙的差役在这群黑衣司徒面前，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有人想拔刀，手刚碰到刀柄，就被一记肘击砸在脸上，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人，有人想跑，刚转身，就被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霍齐光认出来了，镇魔司，他们都是镇魔司的人。

院门口，最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官服，身形修长，左眼戴着单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淡淡的。

裴承恩。

他站在院门口，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县衙差役，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霍齐光，最后目光落在穆成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她没受伤，才微微点了点头。

“秀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无奈和慵懒，“差不多也该玩够了，陛下都想你了。”

霍齐光的神色变了，不是害怕，是警惕，像一头看见更凶猛的野兽闯入领地的狼，脊背微微弓起来，肌肉绷紧。

裴承恩没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去接三殿下，动作快点，别让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