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辞嘴里的鲜血随着嘴唇开合不断往外涌,不是简单的一口血,反倒像是决堤的泉眼,一口接一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猩红,很快便在脚下蔓延成一片比人身体还大的血泊。
浓稠的血珠顺着地面纹路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侵蚀书楼里的地面。
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朱镜辞这出血量根本不寻常,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的状态,反倒像……某种失控的怪物。
镇魔司的几名司徒在书楼外快速驱散围观的人群,同时告诫他们不要把看到的一切往外传,另有身着玄色衣服的带刀迅速分散到书楼东南西北四角,手掐法诀,以极快的速度布下困阵,防止异变扩散。
朱镜辞的血很快浸透了裴承恩的衣裳,殷红的颜色在深色衣料上晕开,触目惊心。裴承恩却半点没慌乱,他抬手用力捂住朱镜辞的嘴,另一只手飞快扒开他的眼皮。
朱镜辞银白色的眼瞳里面没有任何神采,若是仔细看,分布在他瞳孔外围的,并不是一道道并排的褶皱……而是咒印。
咒印一圈叠着一圈,无穷无尽般缠绕,此刻正随着鲜血的涌出疯狂扭动、收缩,像是有了生命的活物。忽然,这双失去焦点的银白眼眸像是锁定了什么,齐刷刷地转向一旁的黑衣人,随即在眼眶里兴奋地来回打转,瞳孔边缘隐隐有继续分裂的趋势,透着一股癫狂的杀意。
黑衣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它浑身剧烈抽搐,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不断传来,原本维持的人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周身的黑雾也飞速消散,露出底下模糊的轮廓,随即像是被强酸腐蚀般融化,皮肤、肌肉化作粘稠的黑泥,顺着地面缝隙不断下陷,期间还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最终彻底融进书楼阴暗的角落里,再无踪迹。
裴承恩移开目光,避免跟朱镜辞银白色的双瞳对视,然后迅速将朱镜辞眼上的白绸重新盖好,又掏出一罐封装在玻璃管里的鲜血,毫不犹豫地浇在他眼前的白绸上。
***
屋内,丁木忽然勾起唇角对穆成林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这一生的悲剧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你,不,或者说因为你的母亲。”
“你能不能讲点理?”穆成林匪夷所思道,“那谢岐还是因为你死的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在场的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谢岐是自杀的——他所选择的,献祭给洗骨花的,并不是自己院里的小厮,而是他自己的尸骨。
穆成林说:“你看看为了你的私欲,你伤害了多少人,杜夫子、谢岐、季牧城,连自己的妻子你都舍得让她去死。”
“没关系。”丁木神色呆滞地低声呢喃,“只要我能召唤出更强的使徒,获得更高的地位,就能收纳更多弟子,到时候,自然能让其他人把她再次召唤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得直白,穆成林却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冷酷——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多死几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恶心。”穆成林忽然说,“像你这样的人,真恶心。”
话音未落,她解开腰间的水袋,灵力催动间,袋中清水化作一柄锋利的水刃,朝着丁木直直挥去,势如破竹。
丁木脸色灰白,并没有反驳,反倒惨笑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你现在当然可以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可是,如果你也站在我这个位置,你贪婪的程度未必会比我少。”
穆成林懒得跟他废话,水刃再度劈出。丁木猛地侧身躲过,周身灵力紊乱地爆发,竟直直朝着穆成林撞来。穆成林足尖一点,轻盈地跃至书架旁,水刃横扫,书架应声断裂,木屑飞溅,恰好挡住丁木的去路,丁木却不管不顾,硬生生撞开木屑,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穆成林。
不得不说,丁木是个好学生,他在修炼上虽然不算天赋卓越,但是在炼体方面确实称得上优秀刻苦,难怪杜夫子会把他视作得意门生。
穆成林旋身避开,指尖凝聚水珠,化作数枚水针,精准射向丁木的关节,丁木吃痛,动作一滞,却依旧不肯停手,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全凭着一股狠劲儿,穆成林游刃有余地闪避,水刃一次次在他身边擦过,在墙壁、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狭小的房间里,木屑与尘土飞扬,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交错。丁木像一节横冲直撞的火车头,势不可挡的行驶在铁轨上,有燃料它就会一直向前跑,他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已经回不了头,停不下来,它只能裹挟着所有的不甘与疯狂,一直向前跑。
“你还真是看不清现实啊,”穆成林一脚踹在丁木肩头,将他踹得踉跄后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扭曲的脸,“你和我本来就不一样,猫就是猫,老鼠就是老鼠,你不明白吗?”
丁木堪堪稳住身形,没有还手,只是在穆成林踏入房间中央的瞬间,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
穆成林瞳孔一缩,警惕地后撤,然而她脚下的地板却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银光,复杂的纹路顺着丁木的血迹蔓延,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穆成林包裹其中。
可亮光散去后,什么都没发生。
穆成林错愕不已,转头看向同样愣住的丁木。只见丁木喃喃自语,眼神迷茫又崩溃:“不可能……明明说好了的,为什么……那位大人没有出来?”
穆成林懒得深究他的疯话,屈膝猛地撞向丁木,将他直直踹出两三米远,“砰”的一声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不给丁木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拳脚齐出,每一击都精准落在他的要害。
丁木被打得口吐鲜血,却突然伸出颤抖的手。
他手背上,那枚原本属于季牧城的银白色咒印骤然亮起。丁木咬破舌尖,咒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地面。原本黯淡的召唤阵再度亮起,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浓烈数倍,银纹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丁木跪在阵中,双手结印,神情狂热又虔诚,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落下,召唤阵中央银光大作,风刃如暴雨般在阵中凝聚,源源不断地向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