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清早吃涮牛肉实在算得上匪夷所思,但兰花还是撸起袖子应了下来。
厨房的大铜锅架在灶上,兰花取来新鲜的牛肉,薄刃快刀上下翻飞,一片片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清晰,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穆成林蹲在灶口前烧火,干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鼻尖也微微沁出细汗。朱镜辞则站在锅边,待水烧开后,先往锅里丢了几片姜片去腥味,再一手端着牛肉盘,一手用筷子夹着肉片和青菜,一点点下入沸水中。
穆成林越烧越觉得燥热,浑身像是裹了层厚棉絮,她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伸手往怀里一掏,果然是那枚书楼得来的书签在发烫,怪不得这么热。
那边的极乐鸟也有了精神,不再是之前蔫蔫的模样,从刚才起就围着桌边打转,专挑青菜啄着吃。见朱镜辞手里捏着一把洗干净的青菜,它扑腾着翅膀凑过去,脑袋一探,竟直接把喙伸进了滚开的锅里,叼走了一片刚下锅的青菜叶。
穆成林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兴味盎然地凑过去:“哟,这东西居然不怕烫?”
鸟类体温普遍偏高,极乐鸟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暖意,朱镜辞也察觉到了它的靠近,抬手轻轻摸了摸它蓬松的羽毛——这鸟体型不小,羽毛却柔软得很。
穆成林乐呵呵地也伸出手摸了摸,极乐鸟却脑袋一低,叼起她手里的书签就往嘴里咽。
它动作又快又急,等穆成林反应过来时,书签已经过了喙,顺着喉咙往下滑了大半。
“哎!”穆成林这下真急了,“吐出来!快吐出来!”
说不清她更心疼那枚自书楼得来的奇异书签,还是更怕这八百两银子买来的鸟噎出个好歹。
兰花也连忙放下刀过来帮忙,想让极乐鸟把书签吐出来。可三人忙活了半晌,终究是白费力气,极乐鸟喉咙一动,已经把书签彻底吞进了肚子里,之后便缩在角落,歪着脑袋梳理羽毛,任凭他们怎么逗弄都不理会。
穆成林垂头丧气地坐在板凳上,兰花拍拍穆成林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小公爷,它早晚会拉出来的。”
“……”穆成林心情复杂地抬起头,“能拉出来我也不敢要啊!”
这顿姗姗来迟的早饭,三人最后还是吃上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物伤其类”的缘故,穆成林和朱镜辞今天都没怎么动牛肉,反倒盯着锅里的青菜、菌菇一顿猛吃,筷子几乎没离开过素碟。
看得兰花欲言又止,穆成林这一天,先是兽性大发杀了一堆小动物,之后又牛性大发,吃了一堆菜叶子,兰花说实话都想找人来给小公爷驱驱邪了。
穆成林吃饱以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说:“凤卿,我现在觉得我能跟你一起做牛了。”
朱镜辞笑了笑,极乐鸟站在两人中间,他尝试把极乐鸟抱起来挪个位置,居然真的成功了,一个成年人身高的鸟,重量竟然只有一个孩童那么重。
“也许它真的可以飞。”朱镜辞脸上又浮起希望的神色,他在这种时候总是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穆成林从他手中接过极乐鸟掂了掂,“确实挺轻的,不知道能不能带着人飞。”
“骑在这只鸟上吗?”兰花想了想那种场景,“那很搞笑了。”
……
两个人吃完饭,便打算再去一趟书楼,看看能不能遇见老孙。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得去一趟格物院,找朱柔珏拿准入令。
格物院与别处不同,这里不重男女之防,只看天赋与学识,院中男女比例约莫是四比六,女弟子的数量竟比男弟子还多些,这里的消息流通速度也快得惊人,堪比京城的茶馆酒肆。
穆成林和朱镜辞刚走进格物院的院门,就听到四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其中频频出现“季牧城”的名字。
两人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几句,流言里的季牧城,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带着点稚气的小孩,反倒成了神乎其神的神童。
这些传言听得穆成林啧啧称奇,实在难以把流言里这个“天纵奇才”,和记忆里那张圆乎乎、带着婴儿肥的孩子气的脸对上号。
她忽然起了玩心,打算把这些从格物院听来的流言讲给季牧城听听,逗逗小孩。
一进国子监,却感觉学院里的氛围明显有些不对劲。
穆成林随便抓了个学生一问,意外得知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季牧城召唤使徒的资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