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跟着穆芦雪从仙洲回来那一年,五公主朱盟真刚好八岁,这时她已经在薛贵妃身边待了一年。
她对这位只存在于贵妃口中的姐姐充满好奇。而在薛贵妃的描述里,三公主朱柔珏从来都是个骄纵任性、恃宠而骄、眼高于顶的人——“仗着有穆国公护着,在外面野得没规矩,回来也不知道尊敬长辈,连皇后都不怎么喜欢她”“性子冷得像块冰,谁的面子都不给”“一身蛮力,偏要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半点没有公主的端庄样子”。
这些话听得多了,朱盟真便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位三姐姐定是不好相处,多半也不会喜欢自己。
可真见到朱柔珏时,她却愣住了。
彼时三公主才十岁,个子已经蹿得很高,跟在穆芦雪身边,穿一身绣着云纹的月白劲装,肩背挺得笔直,纤长的脖颈像骄傲的白天鹅,眉眼清冽,却并无半分贵妃口中的骄纵。朱盟真望着她,心里悄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可能赢得过她呢?
听说三公主不满周岁便被穆芦雪带离了东陵国,十余年间两人游历四方。穆芦雪于她而言,早已是事实意义上的母亲。
所以当朱柔珏主动走到她面前,轻声说“盟真,要不要我教你练剑”时,朱盟真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愣了半天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朱盟真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她原本以为,三公主说这话不过是客套客套,想在父皇和宫人面前装装关心姊妹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大力一点!”“使劲儿!”“再快一点!”“再狠一点!”“眼神凶一点!”朱柔珏的声音清亮,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
朱盟真咬着牙,拼尽全力挥着手中的铁剑。
三公主说的这些话,都是她从小到大从未听过的。
不管是生母,还是薛贵妃,教她的永远是“斯文一点”“温柔一点”“安静一点”“多忍让一点”。
她早已习惯了收敛锋芒,做个温顺听话的木偶,从未有人告诉过她——有攻击性也没有关系。
刚开始时,朱盟真的动作僵硬又笨拙,可朱柔珏很有耐心,她将她单薄的身体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稳稳承接住了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三公主挥剑时力道十足,每一击都如雷贯耳,大刀阔斧地劈开身旁的空气,姿态优雅从容,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朱柔珏一点点教她正确的发力方式,教她如何控制身体,如何调动全身的力量,如何调整剑面打出更有力的招式。
朱盟真练了一下午都没摸到要领,眼看天色将晚,快要结束时,她却突然像是打通了关节一样,连贯地挥出了好几式。
“……!”
那感觉太过特殊,像是闷热的夏夜里清爽的晚风突然迎面扑来。她自己都未料到能斩出如此劲道的一击。那一刻,朱盟真清晰感受到了对自己身体的彻底掌控。
太有成就感了。
时至今日,她剑法中仍残存着三公主的影子。
对外,朱盟真总说练武是为了更好地舞剑,让姿态更舒展有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痴迷的是那种掌控身体的感觉。
从那天起,她就对这种“突破自我”的感觉上了瘾,而朱盟真偏爱重剑,则是因为重剑每一次挥动都需要拼尽全力,只有足够凶狠,才能发挥出威力。这种酣畅淋漓的发力,能让她暂时释放出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委屈。
从前生母教导她,想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就必须攀附一个强者,而三公主则向她展示了另一种活法。
……
马车把崔风放在路口,崔风热情地邀请他们来自己家玩了一会儿。
这么稍微一耽搁,时间就来到了傍晚,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马车带着两人继续朝城北驶去。
穆成林一进门,就瞥见了院子角落里的鸟笼——正是上午在灵市看到的那只极乐鸟。
她有些意外:“哟,兰花,你还真把它买下来了?”
兰花刚给极乐鸟喂完水,正用梳子轻轻帮它梳理凌乱的羽毛。见两人回来,
她抬了抬头:“嗯,这鸟看着确实可怜,就买回来了。”
她今天要是不买,只怕它真要死在那个黑心摊主手里了。
穆成林和朱镜辞走了过去,朱镜辞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极乐鸟的羽毛,指尖能感受到羽毛的柔软与粗糙交织。
穆成林盯着鸟笼里精神好了些的极乐鸟,慢吞吞地开口:“兰花啊,我怎么瞧着,这鸟还是养不太活的样子?”
兰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不会的,小公爷你是没看见它刚才吃了多少东西,一顿吃得比咱们三个一天吃得都多!”
“这么能吃?!”穆成林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嗯,”兰花点点头,又问道:“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朱镜辞微微犹豫,似乎在斟酌。
“还是算了吧。”穆成林笑眯眯地托着脸颊,微微歪头看向朱镜辞,“凤卿,我真劝你,别放太多感情在它身上,免得最后伤心。”
朱镜辞轻声说:“嗯,我知道。”
……
吃完晚饭,天色还尚早,穆成林惦记着老孙的事,于是两人又一起去镇魔司调取当年的档案,果然在尘封的卷宗里找到了“老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