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水,崔风便趴在池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呛入的冷水。
穆成林双手向后撑在粗糙的地面上,仰着头急促喘息了几下,水珠不断从她湿透的额发滚落。她侧过头,对崔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笑容,调侃道:“崔兄,你现在可是欠我一条命了。”
也得亏她力气大,不然还真不好拖动崔风这个九十多公斤的成年男人,尤其是在他还在挣扎的情况下。
不断有水珠沿着穆成林额前的碎发掉落下来,崔风抬头看了她一眼,被穆成林俊美的长相晃了一下眼,也咧嘴笑开了,忍不住说:“对不住啊小公爷,我但凡是个女孩,这时候都对你以身相许了。”
穆成林仰头哈哈一笑,“免了吧。”
穆成林帮崔风把身上的水迹甩干以后,继续按着地图上的指使向前走。
当他们第五次经过那棵桂花树以后,穆成林面无表情地看向崔风。
“咳咳……大概是这个地图出问题了吧。”崔风默默移开目光。
“能不能问问姬郑。”穆成林提议。
被她一提醒,崔风也想起来了,“对了,我都糊涂了,完全没想起来。”
他把姬郑召唤出来,还没说话,姬郑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他们遭遇了什么,“这东西居然还存在吗……”
“姬郑,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找一下离开书楼的路。”
“你们走不了,”姬郑平静地说,“因为它还在等你们。”
穆成林和崔风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姬郑便已伸出手,遥遥指了一个方位,示意他们朝着那里走,崔风抬头一看,那里分明是一堵挂着红灯笼的白墙。
“这是啥意思啊,那边哪有路啊。”崔风的话刚说完,穆成林已经试探性地踩了上去,她的靴底触到墙面的瞬间,便稳稳地“踩”在墙上,身体没有丝毫倾斜,仿佛那墙面变成了新的地面。
随着她往前走,墙面缓缓展开,周围的景物开始翻转,桂花树和屋子倒悬在“空中”,挂在墙上的红灯笼顺着她的脚步移动,像引路的萤火。
崔风连忙跟上,走在墙上时,还忍不住低头看“脚下”的天空,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脚步敲在路面的声音从清晰到麻木,穆成林和崔风走了太久,久到分不清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眼里只剩下两种颜色——脚下皎白的墙面,或者说道路,和两侧漫无边际的黑。
道路两侧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仿佛是被凝固的深渊,只要往旁边多踏半步,整个人就会被这黑彻底吞进去,连个回音都不会有。黑里还渗着细碎的凉意,悄无声息地贴在皮肤上,像没晒干的潮气,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让崔风忍不住下意识往路中间靠了靠。
终于,两人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亮光,又一次见到了那棵桂花树和小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个酒壶,指节有些发颤。看到两人走来,老头的眼睛亮了亮,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壶身的花纹,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穆成林走过去,袍子一掀,直接坐在老头对面——这一天又是打斗又是绕路,她早就烦躁不堪,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先歇会儿再说。崔风也跟着坐下,目光警惕地盯着老头,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灵石。
“两位小友一路过来,瞧着这书楼里的光景,觉得……怎么样?还喜欢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长辈跟晚辈聊天,指尖还轻轻擦了擦石桌上的灰尘,礼貌得让人挑不出什么问题。
穆成林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没说话,崔风也抿着嘴,想起刚才温泉里的惊魂一幕,实在没法对这老头客气,可老头的态度太过平和,两人也不好表现得太抵触,场面一时又静了下来。
但是想想他们这一路上经历的一切,穆成林又觉得没必要对这老头太客气。
老人刚把酒壶放下,穆成林便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就喝。
崔风见她喝得轻松,也拿起自己的酒杯递过去,一杯下肚以后,崔风呲牙裂嘴地把自己的酒杯一放,刚刚看穆成林喝的那么轻松,他还以为这酒没什么度数,入口才发现原来这么烈。
三人就这么坐着喝酒,壶里的酒像是永远倒不完,倒了一杯又一杯,桂花的香气飘进酒杯里,连酒水都染上了淡淡的甜。
穆成林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也越发疲惫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饮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头顶的桂花香气扑鼻,落在酒杯中,酒水好像也染上了香气。
穆成林仰头望着桂花树,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手册滑落下去,一阵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来,将借阅指南“哗啦”一声翻到了某一页。
【如果有人劝说您留下,礼貌但明确地拒绝对方。如果您希望离开,这是必须的。它会重复这么做,你也必须重复拒绝它,直至它……】
再后面的字竟然直接变成了模糊扭曲的一团乱麻,压根让人读不了,好像有人生气地把它们揉成了一团,随便塞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老人开口了: “你们愿意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