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虽然“朱镜辞”没有眼睛，但是穆成林却能感受到它正在“看”着自己。

穆成林挑了挑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哪里伪装得不够好？”“朱镜辞”声音平静，像是发自真心的疑惑不解，认真地发问。

“……”

穆成林没有回答，而是用水刃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它劈过去。

穆成林平时也能御水，但是水质不同，她操控水流的能力也就不同，就比如她平时所能碰到的水里，就算再干净，也会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物质，这些物质是她无法用灵力操控的，水质越杂，她所操纵的液体就越笨重，硬度与速度难以兼得。

然而面板提供的这三瓶水，简直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所以灵力的通导率极高，速度也就快得不可思议，用在她的手里，感觉简直就像是——一片削铁如泥的羽毛。

“朱镜辞”的胸骨刚刚被穆成林拍断了，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它对于两人的攻击已经躲闪得没有刚才流畅，穆成林的攻击却没有丝毫迟钝，她心念一动，尝试依照《水火阴阳阵》的法门，将无垢之水瞬间凝结成硬度惊人的寒冰，凌空劈下！

“朱镜辞”直接被劈成了几块，几块身体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拼凑出个人形出来，很快又变成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上到下化成了一团，挣扎着仍然想从地上站起来。

“为什么……？”怪物求知欲极强地追问着。

穆成林不想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眼见穆成林似乎有些不耐，崔风抬起脚向地面一跺，一股滚烫的火焰冲向烂泥，奔着把这玩意儿烧成灰烬的势头而去。

穆成林被热浪冲得闭了下眼睛。

虽然大部分火系武者都是直接控火，但是不同资质的武者所使用的火焰温度往往不同，像崔风这种就可以算是灵力极为充沛，天分极佳的那一类了。

怪物的身体却在这时突然爆开，溅了他们一身烂泥，崔风躲闪不及，甚至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屋外秋风吹进来，还有稀薄的蝉鸣声一阵阵错乱地传过来，这时候才让两人有了些“一切已经结束了”的实感。

眼前屋里的环境可以说是狂风过境都不为过，桌子椅子全都掀乱了，不少地方还在着火，应该是刚才崔风刚才打斗时甩出来的火焰。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们两个人身上传来的剧烈的臭味，这种臭不是单纯的某一种臭，简直像是累积了一个月的剩饭剩菜在三伏天狠狠发酵过之后，弥漫出来的，直冲人天灵盖的那种臭。

其中穆成林身上的味道显然更复杂悠长一点，不只有烂泥的腐烂味还有洗髓伐骨带来的腥臭味。

那东西的爆炸实在令两人没有预料到，穆成林感觉自己意识好像都有点模糊了，她强忍着恶心，从门口向外一望，外面那棵桂花树依旧伫立在那里。

她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崔风。

崔风似乎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怀疑，立马开始报菜名一样，疯狂细数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经历与细节，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地上那种东西。

穆成林面无表情地说：“行了，我知道你是真的。”

“啊，”崔风反倒意外起来，“小公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在谢岐院子里遇到的幻境。”穆成林抬起脚，甩了甩自己脚上恶臭的泥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书楼虽然能读取我们带进来的书里的内容，但是应该读不到我们脑子里的记忆。”

崔风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是这样。”

“咱们这边说得越多，凤卿那边就越危险。”穆成林抬起头，望向本应不存在的天空，“总之，先出去吧。”

两个人一路走得风驰电掣，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风里的臭味追上。

刚跑出没多远，崔风突然停住，伸手指着前方，犹豫地说：“那是温泉吗。”

穆成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水池，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水汽氤氲，还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水面——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正好也没别人，要不我们下去泡一会儿吧。”此时被热水一冲，崔风被熏得隐隐有些失灵的鼻子又开始恢复功能了，“闻着实在太臭了。”

其实身上这身衣服他都不是很想要了……

崔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穆成林会拒绝的可能，在他看来，自己跟小公爷都是男人，一起泡个澡实在不是件大事。

穆成林盯着那处清澈见底的小型温泉，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们刚沾了一身恶臭的烂泥，就遇上了温泉，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