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眼都没眨一下,谎话就顺理成章地编出来了,“三姐姐你也知道,前天晚上我的召唤仪式失败了……”
朱柔珏的眼神瞬间变了,她转头看向穆成林,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半分质疑,反倒像浸了温水似的,眼底藏着细碎的疼惜,连眉梢都轻轻垂着,没了往日对旁人的疏离,只剩全然的包容。
她甚至还抬手,轻轻碰了碰穆成林的发顶,“秀奴……召唤不出你母亲,并不是你的错。”
穆成林沉默片刻,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而是趁热打铁道:“听说书楼里有很多关于各种先灵的记载,所以我想去里面找找,看看有没有人遇到过跟我一样的情况。”
朱柔珏犹豫片刻,显然是被说动了,说到底,她还是心疼穆成林的。
“好吧。”她终于松口,“正好我今天也要去国子监处理点事,准入令可以给你们开。但有个条件:我大概傍晚时候回来,你们必须在这之前从书楼里出来,不许贪玩。要是我回来时没在书楼外看到你们,我会立马把这事转告给裴首座。”
“没问题,”穆成林笑嘻嘻地保证,“三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惹事的。”
“不是怕你们惹事,”朱柔珏神色郑重而严肃,语气却是柔和的,“我是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
穆成林素来吃软不吃硬,闻言沉默一瞬,脸上那惯常的轻佻神色悄然收敛,少见地乖顺起来,她笑眯眯地拿起三公主的手,将脸颊贴轻轻在那温热的掌心里。
朱镜辞心思细腻地问:“三姐姐去国子监是有急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做点什么?”
“没什么急事,就是处理点杂事。昨天英国公找了薛院长,想为他儿媳在学院里谋个职位,院长让我去考核。”
穆成林心里算了算,挑眉问:“世子夫人不是才嫁过去三年吗?他们还没孩子吧,怎么突然想回学院教书了?”
英国公府和谢家很像,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热衷于“开枝散叶”的家族。
世子夫人跟三公主一样,同是皇家格物院的第九届学生,而且两人在入学时的表现不相上下,都属于那届学生里最拔尖的一批。
但是世子夫人,或者说,那时还不是世子夫人的祝梅,出生于一个并不怎么显赫的家族,虽然两人实力相近,但是她跟三公主的家世却有天壤之别。
皇家格物院刚成立时,不看好的人太多。哪怕有穆芦雪在背后担保,一些保守的家族还是不愿让自家女儿进学院“抛头露面”,以至于前几年,学院里的生源寥寥无几。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祝梅与英国公世子定亲那年。
那年春天,格物院组织了次“春季研学”,要去京郊的山林里实践符文运用,中途遇上了群发狂的妖兽,祝梅为了护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硬是用刚学的功法扛了妖兽一击,还反过来用符文伤了妖兽的眼睛。
这一幕恰好被来山林巡查,维护研学秩序的英国公世子看到——世子本就对格物院的“新奇”有所耳闻,见祝梅一个女子竟这般果敢,还在符文上如此有天赋,当即就上了心。
后来世子常以“请教符文”为由来格物院,有时会带些珍稀的符文材料,有时会跟祝梅讨论炼体功法的细节。祝梅性子好胜,却不扭捏,有问必答,偶尔还会跟世子辩论几句。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生出了情愫。
英国公府虽看重门第,可世子一再坚持,英国公又瞧着祝梅天赋出众、品性端正,最终还是应了这门亲事。
这事儿在京城里传开后,不少想为女儿寻“捷径”却无门路的家族,都看到了希望——在格物院读书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体面事,但是却能让女儿接触到国子监的青年才俊。
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祝家一开始把女儿送进来,抱的就是这种想法,祝梅的优秀只能说是意外之喜,让祝家可以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利用祝梅联姻。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官宦人家主动把女儿送进格物院,甚至不乏有爵位的家族。毕竟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就那么些,不早点下手,怎么能为自家女儿抢得一门好姻缘?
格物院和国子监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凑在一起,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要想擦出点火花简直太容易了。
于是这样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还真意外凑成了几对“好姻缘”。
……
“那么早就嫁人,她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朱镜辞忽然问。
朱柔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院外的花海,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过往,微凉的秋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在符文课上总是输她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