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不必苦恼，安西节度使想查就让他查，所谓的真相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提到容孤坊失火案的真相，井历终于开了口：“陛下，此案……先帝并不想查下去。”

“先帝抱愧，朕何尝不是？”李长明看向井历手边的卷宗，起身说道，“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处的事实。元崇皇帝有意扶植寒门势力，肃武帝看似也是如此，可终究是借着那名义报私仇罢了。爱卿虽然非凉汝十二氏出身，但是多年在朝，也能明白先帝与朕不是那般本末倒置之人，重一偏一是对外的说辞，维持平衡才是现下所求。父亲选择了爱卿，不过那个做最终决定的人是朕！”

“臣明白，不敢忘却陛下恩典。”井历悬着的心在李长明走近后，落回了肚子里。

李长明跪坐在他对面，拿起地上的卷宗，边看边说道：“朕这一生都将以身上的王氏血脉为耻，朕要还他们一个公道，还需要等待，梁王不该死……他不死，由还南王继位，最多因兄弟身份落得个荒淫昏庸之名，也好过让几代人痛苦。”

听着李长明自顾自说着的话，井历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在这位帝王手心里了，上一次听皇帝的知心话还是在李承霂活着的时候，可到底皇帝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没人能说个明白。

“陛下，先帝在世时也如此说过。”

“父亲亏欠还南王太多，可以说，除了元崇皇帝，每一位帝王都亏欠着还南王。”李长明合上卷宗，缓缓说道，“爱卿曾问过朕，为何不为靖王写诔文。”

“当时陛下并未回答臣的疑问，因靖王之死，民间怨言颇多，陛下连谥也不曾赐下，臣不可能不过问。”

“写诔辞赐谥给还南王是礼法，但是未亡赐谥，朕不会咒他死的。”

“陛下——”井历差点脱口而出，他克制着激动与惊喜，问道，“陛下，靖王还活着吗？”

“不可思议罢。”李长明苦涩的笑道，“朕怎么舍得让他死，他若是死了，安西节度使来京必然带着兵，他不活着，朕的皇位也坐不到今日了。”

“陛下，方才安西节度使所说的他是指靖王吗？”井历心中涌出一丝不安。

“不然。”

“那？”

李长明下意识取出腰间的折扇，在准备转动扇子时，又将扇子放在了地上。

抬眼注视着井历的不解，李长明问道：“爱卿以为如今有几位还南王？”

“是臣愚钝，如今只有一位还南王。”想到李承霖，井历犯了愁，“就算没有安西节度使的提议，还南王返京后，那几件案子也要重查了。”

“爱卿还认为要继续压着吗？”

井历拱手说道：“可是陛下……”

“爱卿也会怕死吗？爱卿反对，就不会死了吗？”李长明问道。

“陛下，臣的意思不是反对。”

“爱卿只需明白一件事——朕与安西节度使的想法一致。”

皇帝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井历很庆幸早在九月就得到了这位帝王的指示，不然，今日北野崇扬来了，他根本不可能将胥傲真的死因详细告知，不说出来对谁都好，况且，那所谓的真相也并不是真的真相。

井历没有料到北野崇扬会在这个时候找来，与北野崇扬相识十多年了，他对北野崇扬与胥傲真的情谊也算了解，可他至今也看不明白北野崇扬在胥傲真死后，再也不提胥傲真三个字的绝情。

当年，井历手里确实有线索，礼部侍郎一案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仵作剖尸，验出他死于内部脏器大出血。他身上没有外伤，独自一人外出，容孤坊周围没有打斗痕迹，连府衙里见多识广的老仵作也只能说出来“服毒自裁”四字，可见他的死因有多耐人寻味。

“因为自责所以试图忘记他，我是懦夫。”

北野崇扬的解释就一句话，可井历却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胥傲真会在深夜孤身出门的理由是去找北野崇扬。

该不该说北野崇扬能活到如今是走了好运，井历不见外的说道：“你应该知道长安七月十五案，礼部侍郎去世同年的七月十五，长安城中有三十一人在家中服毒自尽，他们都是还南王的近卫，其中还有七位世家子弟。”

“我还活着，是什么原因呢？”北野崇扬懊恼的问道。

——小崇扬对我动手这件事还南王可都清楚，他本来要找小崇扬算账，被我拦下来了，所以，小崇扬要谢谢我啊！

——还南王那个小笨蛋把我当成宝贝，没了我他可怎么办呢？我呢，也把小崇扬当成宝贝，没了小崇扬我可怎么办呢！

理由是什么？北野崇扬早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