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在清泉坊?”李长逸有些吃惊,“你怎么如此肯定?”
少年缓缓说道:“阿娘不是第一天走丢了,今天是我的生辰,白日里家里人不小心说了出来,阿娘估计听到了。阿娘记不得许多事,她记忆里我的生辰是在荷花盛开的夏天,其实那不是……”
少年突然陷入沉默,李长逸也不好开口问什么,便一同沉默。
找到妇人的过程很容易。
少年在黄亭池的水边轻声呼喊了几次:“阿娘,我是小娃。”
黑暗中,便有人应道:“小娃?小娃!”
少年寻声快步走去,在石头后面找到了蜷缩着的妇人。
“阿娘,冷不冷?”少年抱紧母亲,轻轻拍着妇人的后背,“不怕,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小娃,我饿了……”妇人说着,又忽然哭了,“小娃!小娃!没有花花,小娃没有花花,生辰没有花花了……”
“阿娘,有花花,家里有!”少年借着李长逸举起的灯火,看清了母亲,他安慰着妇人,装作委屈的说道,“阿娘,小娃没有吃饭,小娃想吃阿娘做的饭。”
妇人听了少年的话,立刻起身,拉着少年,就想走,“回家,给小娃做饭。”
“阿娘,看路。”少年对李长逸一笑,拿过灯笼,抓紧母亲的手,说道,“阿娘,我们回家!”
往回走的路如来时路,还是那么安静。
妇人由少年牵着,乖的像个小孩,少年那纸做的身体则像个成人,看上去那般稳重可靠,李长逸跟在母子身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在心里翻滚不歇,促使李长逸不顺路,也想要与他们一道。
送少年与妇人回了家,李长逸站在门口本想就此道别,少年却狡黠一笑:“你也饿了罢。”
鬼使神差的,李长逸也进了少年的家门,不过凌霜似乎很抵触,死活不愿进去,没办法,少年让老嬷嬷先带妇人进去,又差了个仆人在门外等着,“走罢,用了饭再走也不迟,这马儿也有草料吃。”
李长逸知道蹭吃不太好,但是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听了少年的话。所以,有些郁闷的与少年到了屋内,李长逸接过少年倒好的水,没有着急喝。
少年在门外张罗饭食,李长逸则打量着屋里,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少年不是穷苦人家的人,多少也是当官家里的孩子,毕竟衣着用料都是绸缎,而且知道自己是皇子,并没有表现的多害怕之类,还敢宵禁在外面走动,怎么是寻常人家呢?
片刻后,少年再度笑容满面的进了来,“今日多谢了,宵禁后我不该出现在外面,但是入秋了,要尽快找到阿娘才行。”
“无妨,举手之劳。”灯火明亮了,李长逸才看清少年,他真的是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蜡黄的脸色估计是病。
李长逸审视自己,少年并不意外,他说道:“在看什么?”
“你的身体很差。”李长逸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怕是活不到成年了。
少年点点头,坐到了榻上,“我不足月就生了,阿娘疯疯癫癫的,给我扔冷水里,生了大病,身体就越来越差了,后来一个病接一个病……”
李长逸本打算给他看看,但是想起自己半壶水,没了想法。
“说些不开心的事作什么呢?”少年抬头说道:“忘了告诉你,我叫王世嘉。”
听到少年名字后,李长逸下意识的看向了他,“你说什么!?”
“我说……”王世嘉没看懂李长逸那瞬间冷漠的眼神,“不知你叫什么?”
“我……李静好。”李长逸脑子乱糟糟的,他其实知道的,这里是昌乐坊。“我先走了……”
“不吃饭了吗?”王世嘉起身拦住李长逸,不解道,“是有急事吗?”
“急事。”李长逸点点头,僵着脸,看着他。
“我送你。”王世嘉有些遗憾,“本来想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朋友,算了……”
昌乐坊。
王姓。
朋友。
到底是什么呢?李长逸懊恼的锤了锤自己的额头,然后如同想起什么了,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以后你娘若是走丢了,用这个。”
王世嘉接下布包,看到里面的玉佩,连连拒绝:“不行!玉佩很贵重罢!”
“是我的身份玉佩,收着罢,不是朋友吗?不用送了!”
李长逸几乎是逃出来的,凌霜看到李长逸只顾着自己跑了,挣脱了仆人,追了去。
记不清跑了多久,李长逸突然摔在地上,摔倒在地上后,他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
没有病发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翻过身,李长逸看着身侧的凌霜,瘪了瘪嘴,似笑非笑,然后闭上双眼说道:“你说,我为什么要把玉佩给他,不是害了他吗?”
凌霜哼了哼。
“算了就算了罢。”李长逸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还不够高,一个人上不了马,今夜走了太久,腿有些痛,肚子也饿了,烦恼真多。
没有牵着凌霜,他慢慢腾腾的走着,可以看到皇宫的时候,他一只手摸着身旁的马头,下定了决心:“其实,我一个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