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皓情真意切道:“昨日千弦殿外,七皇子与中书令郭植被圣上处死,此事非同小可,圣上也无意隐瞒,殿下迟早会从别处听闻此事,臣望殿下明听多思,在这皇宫里,每件事都相互联系,每个人都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模样,圣上自会护佑殿下,殿下遇事多考虑自身,活的自私些,才是善事。”
反复咀嚼着严皓的话语,李长逸面上一冷:“他们的死与我有关。”
回宫后,隋夜爱往外跑,常常会带些宫里的消息回来,李长逸从他那听说过:父亲他喜爱七皇子。
李长逸在颂书院门口随便找了个侍卫,问了昨日之事的始末,好像清楚了缘由后越发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
没走多远,便在颂仁殿的雪地中看到了一个人。
“停下!”
李长逸从辇上下来,走到了那个人面前——皇宫里唯一一个可以告诉自己该如何选择的人——就算他是李长明。
李长明看到了李长逸,却没有停下脚步,撑着伞,走到了颂仁殿里。
李长逸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颂仁殿。
与一个月前第一次见面一样,他们二人坐在方几左右两侧,直到阖欢倒好热茶,直到大殿里再无旁人,他们相对无言。
“逸儿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李长明浅浅一笑。
那一笑像刀割,李长逸不知如何回应。
“可我却想见到逸儿。”
轻到不可闻的话语从李长明口中说出来,教李长逸脸上冷静了些,可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袖。
“父亲他为何要杀七皇子和郭植?”只能开门见山,李长逸不愿去想和李长明有关的事。
“逸儿怎么看待父亲的决定?”李长明反问,语气也变得严肃了。
“父亲不是喜欢七皇子吗?轻而易举就杀了他,还杀了一位大臣,与仁义二字相差甚远。”
“哦?”李长明满眼笑意,“逸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圣上最喜欢的孩子怎么会是七弟,明明是逸儿才对。”
李长逸一时语塞,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父亲不喜欢了就会把我杀了,就像杀七皇子一样。”
“这话会教圣上伤心的。”
“你不嫉妒吗?”
李长明将李长逸的担忧看在眼里,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是太子,需不着嫉妒。”
李长逸还不太清楚太子二字的分量,嗤之以鼻:“太子有什么了不起。”
“太子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过,逸儿,我宁可你像刚认识时那般警惕与冷漠。”李长明不自觉的捏了捏李长逸的脸。
“你怎么老喜欢捏我脸?”李长逸推开他的手,双手护在脸上。
“喜欢罢了。”李长明说着,重新坐好。
“我该不该相信父亲是喜爱我的?”忍耐着那突然出现的痛苦,李长逸问道。
“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李长明淡淡说道。
好像有什么遗忘的记忆被回想起来了,可惜,李长逸脑海里的那根弦又再次断了,他呆滞的看着李长明,没有说话。
“伤害你的人不一定是要害你,对你好的人也不一定是真心,逸儿你懂吗?”
李长逸捂住心口,摇了摇头。
李长明察觉到了李长逸身上的异样,他故作嬉笑,将温柔与关切揉进了接下来的话里。
“逸儿最好像之前一样,我喜欢你冷漠的样子。”
李长逸一脸疑惑。
而李长明一只手掐住他纤细的脖颈,威胁道:“逸儿,我不想你相信谁,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回到一个月前的样子,警惕你遇到的每个人,照我说的做,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李长逸发不出声来,徒劳的挣扎,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的力气没有开玩笑,在李长逸觉得他会掐死自己的时候,他松了手。
“以后别来找我,我是王尔若的儿子,是你杀母仇人的儿子,你没忘罢?”
李长明冷冰冰的话语在双耳的嗡鸣中逐渐清晰,下颌再次被他大力的扣住,李长逸咳嗽不止:“咳咳……”
“父亲有九个儿子,有五人都是因我而亡,我不介意你是第六位。”
“放开我……”不能让他靠近自己,李长逸感觉到二人皮肤相亲的地方,针扎般的疼,而心又开始了飞速跳动,速度快得像要死了。
李长明大发慈悲的站起身,不忘再次提醒:“你走罢,不要忘了我的话,在这深宫里,只有冷漠无情之人才能活下去。”
李长逸捂着心口,头也不抬的走了出去。
这番话,算是提醒了李长逸,以为有了父亲就可以做一回普通的小孩,可李长逸自己很清楚,他注定做不成普通的孩子。
哪有几岁就会控制情绪的小孩呢?哪有会不喜欢甜味的小孩呢?哪有天天吃毒药的孩子呢?
李长明没能直言的选择,李长逸理解为不可相信。因为不需要李长明的警告,李长逸也会收起那放下的戒心,他在皇宫里在多呆些日子就会明白皇宫不是只有皇帝一个人,毕竟白天也会有太阳照不到的角落。
他没能像严皓希望的那样,在李承霂活着的时候领了那份情,世人口中的九皇子李长逸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冷言少语的人。
有太多事,都在告诉李长逸——你这一生都做不了想做的事,成不了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