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从远处而来的凄厉吼叫划破梦境,李长逸被吓醒,还没有睡够,眼角溢出了些许泪水,他迷蒙着双眼,发现大殿里坐满了人,可是怎么这般安静呢?揉着眼睛,看清了他们脸上的凝重,李长逸越发费解。
此时,头上出现一只大手,摸了摸头,李长逸转过来,看到李承霂笑着对自己说道:“逸儿睡醒了吗?”
有一瞬间,李长逸以为看到了师傅,张着嘴,欲喊出那两个字,又哽在喉咙里:他是父亲,不是师傅。
李长逸揉着眼睛,摇了摇头:“听到有什么声音,被吵醒了。”
“许是做梦了。”捡起李长逸背后滑落的斗篷,李承霂说道,“父亲送逸儿回去罢。”
回去?李长逸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来参加婚礼的!
“我是来看成亲的,我没有见过——”说着,李长逸看到李承霂面前吃的差不多的菜肴,顿住了,抬头看向大开的殿门,外面已经黑了,他问道,“结束了?”
“逸儿睡的香,便没有喊逸儿起来,待到逸儿长大了,父亲会给逸儿办一场天下最好最大的婚礼,好不好?”李承霂为李长逸将斗篷披好,继续说道,“逸儿饿不饿?逸儿只顾着写字,今天饭也不曾吃,回去吃些,再休息。”
“还有好几卷书没读,不能休息!”
李长逸边说边戴上斗篷的帽子,结果腿麻,没站起来,一用力差点磕倒,好在李承霂同时起身,扶住了他。
“父亲背着罢。”李承霂在李长逸面前弯下腰。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李长逸对李承霂的态度好了很多,此时此刻,他看着李承霂那宽厚的后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依恋。
过了那么多年,一直忘不掉师傅背着自己走过满山竹林的场景。师傅很严格,只有在师傅后背上,可以短暂忘记师傅定下的规矩,和师傅说平时不会说的话,师傅会少有的露出笑容,听着那些属于小孩子的古怪问题,认真给出回答。
“逸儿是师傅最宝贝的人。”
“若是吃甜的,还是红豆更得我心。”
“在山的那边有河,有海,还有很多很多逸儿要珍视的人。”
“师傅喜欢的人在很远的地方,逸儿喜欢的人也在很远的地方。”
问题是什么,谁知道呢!
李长逸毫不犹豫的搂住李承霂的脖子,趴在他的后背上。
“就这一次,我长大了,以后不会让你背了。”
身下的人不在意的说道:“父亲老了,也背不了逸儿几年了。”
“不许说老了!”
“好,不说。”
走出大殿,左右两侧都是白虎禁卫,李长逸感觉有些奇怪:他们怎么站那么近,都贴一起了?
与李承霂坐在辇上,李长逸闭着眼睛趴在李承霂的怀里,问道:“他们站那么近是为了挡风吗?”
李承霂脸色依旧,他很享受的父子间的温存,眼睛里的冷漠存在片刻:“朔风劲且哀,父亲会挡在逸儿身前。”
李长逸没听懂也没有听清,含糊的嗯了声。
于他们身后的大殿里的人来说,他们父子的亲密,就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帝王背自己孩子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可是被帝王云淡风轻翻过去的事,发生在不久前。
曾经,有一个孩子,他被帝王宠爱,他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谁料,另一个孩子回来后,一切都不同了。
任何事都怕比较,就连父爱也是如此。
帝王对待孩子总是严肃冷漠,鲜少有笑颜,好像不喜欢孩子,七子却不这样想,他是唯一一个在生病时父亲会来看望的孩子,他是唯一一个能优先太子挑选赏赐的孩子,他是唯一一个会被父亲主动过问课业的孩子。
就连朝堂的臣子们也曾想过,或许七皇子才是帝王疼爱的那个人。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李长逸没回来之前。
冬月短短,情感易碎,七皇子李长治做梦都没想过他拥有的宠爱是虚假的,他不过是某人的影子。
话说李长逸坐在龙椅上睡着后没一会儿,李长明又回来了,他下令凡是入殿的人都不许高声说话,不能打扰李长逸休息,太子的话谁敢不听,所以后来的赴宴皇子大臣妃子都低声交谈,丝毫不见喜宴的模样。
李承霂到了后,更是默许了李长明的行为,就连婚礼上的司仪北野蔼都不能高声,祝词念的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用宴时,自然也没有歌舞,只有清雅的乐声。
李长治无法理解,尤其是看到李长逸坐在龙椅上睡觉,父亲还一脸慈爱的为他披上斗篷,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叩首:“父亲,您教导我们兄弟要知礼识仪,可——治儿有一问,望父亲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