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果然是人最大的缺陷,不过也是最好的诱饵。”施正卿越想越觉得好笑,如画的面容在灯影交错下显得有些可怖。
他近乎疯狂的样子,教子梟喜出望外。将与李长逸的关系拿到明面来,按照安排是在五年后,他突然改变的决定,或许意味着——
“子梟。”施正卿突然出声,止住了子梟的思考。
“大人有吩咐?”子梟忙问道。
“告诉徐春江,将与王元显的酒约推了,这酒有喝的人选了。”
“大人推了三次了……”
“不差这一次。”
“用什么理由呢?”
坐在辇上的施正卿打了个哈欠,“过几日我要与西南王共勘皇宫修缮一事。”
闻言,子梟便不再问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待到过祈安门时,施正卿望着上德宫的方向,微不可察的叹了叹气。
李长逸醒来的那天上午,施正卿受妊娟娟之邀,在横瑶宫赴宴。
中秋夜宴见过妊娟娟后,这位妊良娣对宴会的关注比以往大多了,施正卿经常能够看到她,在皇宫里遇见了,小坐欢谈是常事。
十月初一刚好是寒衣节,从这天开始,受封为淑妃的妊娟娟不必再去王尔若那里拜安,后宫无皇后,王尔若未有太后之位,李长明便许妊娟娟执掌后宫事务。于是,每月初一下午要去上清宫观星观上香的妊娟娟,上午出现在了观星观。施正卿刚巧这天被堂溪望楚邀来观赏星渚图,妊娟娟顺势提起十天后在横瑶宫一聚。
十月初十,看似普通的日子,施正卿却明白,这天对妊娟娟来说有多重要。
“太常寺又有了新的杂伎,是从西域来的,施相公或许会喜欢。”
妊娟娟当时是这样说的,到了以后,看了一眼,施正卿就知道这是申古罗罗国的百蛇戏。
人做蛇状,与蛇共舞,鼓点拟声,阴森冰凉。
百蛇戏为大型群舞,将传说故事融入杂技与舞蹈中,表演者多为年轻的女子,与单个伎人在路边博人一看的蛇戏不同,基调悲戚,衣着暴露,并不适合在宴会上出现。
一言不发的观看完踏着欢快步调的百蛇戏,施正卿抬头笑着对妊娟娟说道:“阿姊是准备为陛下舞一曲百蛇戏?”
“嗯,本宫准备了三种曲子,方才看的是日后会在宴会上表演的群舞,余下的两支皆为独舞。”
“皇帝哥哥喜爱器舞,阿姊不如再舞一次游龙醉,卿儿只听说过,还没有亲眼见过当年名动长安的游龙醉,阿姊多年不舞了,皇帝哥哥说不得也想再看一次。”
“每一天都会跳一次游龙醉,”妊娟娟神色自如,她说着,起身往殿外走去,施正卿便跟着她,去到了横瑶宫的水池露台。
横瑶宫近水,与其余后宫宫殿不同,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这里的露台便是妊娟娟练习舞蹈的地方。
露台上摆放着双剑,妊娟娟熟练的抽剑,她一个凌厉的转身,面向施正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天看起来快下雪了。”
妊娟娟说罢,专注的跳起了每日都会舞的游龙醉。
她身上的华服不适合跳舞,繁重的衣饰响声沉闷,但是她手上的一招一式相当流畅,足下轻盈毫无束缚。观者不会注意她身上的外物,而会被她刚健的舞姿吸引,手腕翻花,剑风厚重,眼神坚毅,很容易看出来是有底子的人,因此,她的剑舞表演痕迹很淡,实打实的招式观感更佳。
反手翻花,剑刃竖立身后,游龙已醉。
一舞终了,天上开始飘落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