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皇子回宫后,祝清欢就尽量避免单独见李长明了,因为他看得出来,李长明也有意如此。
他们俩越来越像陌生人了。
他真的爱上了他,而他爱的是他。
…………
懿德殿与别处不同,屋里的陈设透露着些许随意,大抵是因为地板门扉亦或是卧榻书架都是竹木所制,少了严肃庄重,帐幔也是荼白色的,殿内就算门窗紧闭也会感觉压抑。
今日李长明没有穿袍子,而是穿着雪青衣裳,浅淡的雪青色让他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不及平日里那般严苛了。
施正卿跟在李长明身后,瞧了眼他头顶上的小冠,说道:“当初你也是这幅打扮随我出宫游玩的,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带我吃喝玩乐的太子登基成了皇帝,也不能随我出去玩了。”
“又没有外人,不必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他的话让李长明忍不住笑,坐在书案后,李长明的心思又放在了青杭运河的事情上了。
见李长明在研究案上那一叠图纸,施正卿也直接开门见山了,他站在案前,注视着李长明说道:“为何要让祝清欢去?”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李长明抬眼说道。
听了这话,施正卿皱着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可是转念一想,施正卿觉得不该这么快就告诉他,他根本就不知道以前的事。
于是施正卿咬着唇,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过了好一会,他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李长明你迟早会后悔。”
李长明却不在意的将视线放到了图纸上,“我每一天都在后悔,那又如何,我要做好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你后悔没能救下燕夕儿,你后悔没能救得了纪陶,你后悔让李长逸喜欢上我,你每一天都在后悔,可你却不曾将这份后悔分一点给祝清欢。”
施正卿的质问让李长明不知所云,“我以为你下午突然的哭泣是想明白了,结果你开始管起闲事了,你还有空去操心祝清欢的事?”
“我自然是想明白了,我要做的事也是我能做的,而且,姜迕九也会支持我的。”
施正卿是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心,他在明白了玄之礿要做的事情后,如释重负,也是那时他知道了夏难洲的真实身份。去清秋茶阁,不是为了拆穿訾遇,而是为了李长明,不,也可以说是为了姜迕九。姜迕九不曾谈及,施正卿以前也不想去了解的事,在见到訾遇后,逐渐清晰明了。
看不懂施正卿眼里的情绪,李长明问道:“与祝清欢有什么关系?”
“无关紧要的人你怎么会记得?”
施正卿叹了口气,自己能够共情,又不愿共情,能够看得到的,除了凄苦就是痛心,看起来这一切与姜迕九并不关系,可姜迕九是起因这件事无法改变。
就当是还债罢,施正卿如此想。
夜已深,施正卿觉得有些累,看到李长明沉默不语的样子,他有些感慨:“你说你,你能保护的了谁?”
这话让李长明惨笑道:“确实。”
不是来追究李长明的过错的,施正卿也无法去替祝清欢原谅他,能做的事就是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李长明,你从未问过祝清欢与新垣涣结亲的原因,你为何不问问他呢?”
可李长明笑了,“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施正卿摇摇头,捋着发丝说道:“我想他并不想让你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你不如去问他。”
“我问了他就会说吗?”
“你不想知道吗?”施正卿反问道。
李长明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窗,他呼吸着外面吹来的清凉空气,思绪才清晰了许多,他回首凝视着施正卿,目光如剑:“空灵,你该恨我。”
但是施正卿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并无恨意,反而带着一种教人无法直视的慈悲。李长明早就清楚的,姜迕九会喜欢空灵并无意外,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人不喜欢。
“我会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