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寒捻出一个口诀,勉强打退他们,自己心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来,众将士见他受伤,举起兵器向他冲来。
谢清寒心口剧痛,手指颤抖,连剑都握不起来。
眼看着,提刀将士越逼越近,刀身反射出的亮光刺目,分毫不差地照出谢清寒苍白的面目。
千钧一发之际,十九忍不住从谢清寒身后出来,谢清寒伸手想要抓住他,“十九!”
但十九没有回头,他冲向那数百将士,凡人之力岂能和他相提并论,一瞬之间,数百将士纷纷倒下,庆王妃大叫着躲回王府,“有鬼啊—有鬼啊—”
十九回到谢清寒身边,不敢看他的眼,谢清寒却看到十九眼眸里飘出的一点红色,他厉声道:“快钻进来,不要再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十九愣了下,乖乖地钻回谢清寒的后背,眼神掠过他胳膊上的伤口,慢慢道:“我没办法看着你死。”
“我不会死的。”谢清寒肯定地说。
“万一呢?”前两次谢清寒剜心之时可是差点儿就死了。
谢清寒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血的手,伸到后面,拍拍十九的头,“好了,放心吧。”
日头高升,此时正是京城的正午,谢清寒站起来,找到那个被捆的小厮,带着他往东市而来。
古井里,陆绎不断地尖叫,鲜血从他的身上流下来,流了一地,云蕖害怕得蜷缩在一角,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雾艰难地往陆绎身体里钻,像是要将陆绎完全吞没。
陆绎倒在地上,四肢不断地挣扎着,不到一刻,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鼻涕眼泪失控地在他脸上纵横,他断断续续地说:“师……父……我……我不行了……”
他疼到胳膊和手指僵硬成某种姿势,再不能动弹,云蕖躲在一角,正面对着陆绎狰狞的面目,她一眼看出陆绎的生命正在不断流逝,如果再不停下,陆绎真的会死的。
那始终是一条命,云蕖到底不能坐视不管,她抖着声音道:“快停下!快停下!他要死了!”
像在进行最后一搏,更多的黑雾顺着陆绎的脊柱往里面钻,云蕖甚至能听到陆绎骨骼断裂的声音,她跑上前,挥手驱赶黑雾,但她的手根本没办法触碰到黑雾,也不能伤害他半分。
云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绎连尖叫都没了力气,身体里的血也仿佛流尽了。
寄主失去生机,黑色的雾再不能钻进去,只能被迫退出来。
陆绎没了动静,一双眼瞪得老大,脸色白得吓人。
云蕖赶紧上去摸脉,才发现陆绎他已经没了气息,回天乏术。
“真是个废物!”黑影退回到黑暗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云蕖待在陆绎冰凉的尸体旁,只觉得脊背发寒。
陆绎死了,被这个不是人的怪物给杀死了!
她浑身颤抖,想要从地上将陆绎抱起来,再带着他离开这口井,可那团黑色的雾突然来到她的面前,很快将她包围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云蕖问。
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他开始往云蕖身体里钻,“我差点儿忘了,他死了,你还在,他的身体不中用,你的身体也许可以承载我,哎,你的身体怎么……”
巨大的疼痛从云蕖的脊椎处开始升起,云蕖的皮肉和脊骨像被人撕碎打裂了一般,钻心的疼让她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灵魂也像是要离开躯体了一般。
“你……你住手!”云蕖整个背部被撑开,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黑雾发狠地笑,“我怎么可能住手?你知道我们这种残魄想要活下去有多难吗?我在这古井待了整整十年,十年!没有躯体,根本没办法出去,所以我绝不可能住手!”
他说完,愈加浓烈的黑雾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向云蕖身体里钻去。
他想要进入别人身体,得先将脊柱打断,□□剖开,是以这容纳残魄的身体会受到极大的痛苦和折磨,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了,就算有人能承受得了,也没有人能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
他找寻许久,才找到一个陆绎,不想陆绎如此废物,两次都不成功,他不甘心!不甘心!
黑雾蔓延,将云蕖层层包裹,势要将她吞噬。
此时云蕖处在巨大的痛苦中,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打乱搅碎了,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她好后悔,后悔赌气离开谢清寒,导致如今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这一次他不知道得多伤心,他那么用心呵护的人再一次离开了他,她真的不想让他伤心,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永远找不到自己好了,这样,他心里最起码还能有一个念想,不会太痛苦绝望。
这么想着,云蕖闭上了眼,一滴泪从她的眼尾滑下,一直落到云蕖染血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