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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二人终于到达白石山脚下。
秋沉鸾仰头看着深不可测的密林,忍不住感叹:“这位隐士高人可真是个古代版森林女巫啊。”
远离人世,脾气不好,爱研究稀奇古怪的药剂,全对上了。
晋楼闻言纳罕:“秋姐姐说什么?女巫?”
“我说,我们要弃马步行了。”
虽然有荀纹给的地图引路,但这地图不详不尽,只画了个大概方向,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找。
二人在山里兜兜转转,两日后才终于在白石山深处,找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
道观大门紧闭,内里寂静无声,似乎并无人居住。
晋楼上前叩门,许久也不见有人应答。
他回头迟疑道:“似乎没人,会不会已经废弃了,虚丹说不定已经离开此处,毕竟荀大夫不是说她和她师姐已经多年没有往来吗?”
秋沉鸾摇头。
“既然不爱出门,那就更不爱搬家了。”
有这么一个清净无人打扰的去处,想必很合虚丹心意,必然不会轻易离开。
她沿着围墙转了转,打量着这围墙的高度,对晋楼招招手。
“你看看,能不能翻过去。”
“这倒是不难。”
晋楼走到她身前,未开口耳朵便先红透,支支吾吾道:“阿姐抱着我,我带你进去。”
秋沉鸾顾不得他的心思,正要上手,那老旧的铜门却忽而开了。
从中走出一个道人打扮的女子,眼神冰冷,五官瞧着却很年轻,看年岁并不像荀纹的师姐。
出于谨慎,秋沉鸾还是确认道:“敢问可是虚丹道长?”
“不是,走错了,敢翻墙我就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
对方面无表情地快速说完,随即就要关门。
晋楼下一瞬便出现在门边,抬手抵住半张门,那道人狠狠剜他一眼,用力推门,却当真纹丝不动。
她顿时怒火中烧。
“你们是要强闯不成?”
秋沉鸾上前笑吟吟道:“自然不敢,只是我们姐弟跋山涉水而来,想求道长随我下山一趟,救一个人,人命关天,多有得罪,还请道长包涵。”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秋沉鸾挑眉:“哦?可我听闻虚丹道长额间有一抹莲花纹,和道长额心的这枚一模一样,难道是巧合不成?”
虚丹噎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是荀纹让你来找我的?!”
秋沉鸾但笑不语。
虚丹反而冷笑一声。
“你要救的是男是女?”
“男子。”
“多大年纪?”
“已过弱冠。”
“救你的情郎?”她神色古怪,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句:“傻姑娘。”
秋沉鸾见她似有动容,正要趁热打铁,却见她脸色一变,突然指着山路喝道:“滚吧,我不会救人,只会杀人。”
秋沉鸾猝不及防,飞快思索着她态度变化的原因。
她忽然想起荀大夫曾说过她师姐最恨女子为情所困。
秋沉鸾眨了眨眼,再扭头时已挤出几行泪。
“不是情郎,我要救的是我兄长,我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若是死了,我孤苦伶仃一人也是活不下去的……既然您不愿救他,那可否给我指条明路,附近可有什么庵堂道观,我这就去出家,也免得回去对着孤坟断肠。”
虚丹许久不见外人,更遑论这等变脸飞快的人,一时间竟当真被她唬住。
眼看这花容月貌的姑娘哭成个泪人,竟当真要扭头去找地方出家,她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嫡亲兄长又如何?旁人性命如何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你还当真要为他去死不成?”
秋沉鸾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不是要死,我是去出家……我们父母双亡,偌大的世间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兄长是为了救我才会中毒,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道长,您医术高超,除了您再无人可以救他性命,还请道长慈悲为怀,给我们兄妹二人一条生路。”
虚丹终于反应过来,指着一旁的晋楼疑道:“这不是你弟弟么,死了哥哥还有弟弟,也不孤独。”
秋沉鸾一滞,立马扯着晋楼的衣袖捂住脸,哭声更大了些。
“他只是我的友人,见我孤身上路放心不下,才好心送我一程。”
“是吗?你尚有友人在旁,正好可以帮你料理兄长后事了。”
眼看虚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秋沉鸾咬咬牙,眸光微动,再抬眼又是一副凄楚神情。
“不瞒道长,他得罪了权贵,这趟出门,亦是为了避祸,万万不能再陪我回去。”
“你做了什么得罪权贵?”
晋楼满心茫然,不等他想出个罪名来,秋沉鸾抢先替他答了:“有大官要招他去做上门女婿,可那位小姐已死了三位夫婿……”
晋楼闻言浑身一震,忍不住侧目看她,却被人狠狠拧了一下后腰。
秋沉鸾仍在哭诉:“他心中害怕,就逃婚了,若再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怜我亲朋飘零,天地之间,茫茫然没个归处,此恨难以言喻……”
“兄长于我重若千钧,求道长救救他,只要您肯答应,但有所求必不敢辞。”
晋楼直愣愣看着她,如何听不出最后这一句分明是她肺腑之言。
重若千钧——
重若千钧——
用情之深,何其动人啊。
可惜,她的情意再重,也与他丝毫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