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一年,秦涟答应了刺头的追求,发朋友圈的时候,庆玉还特地找过来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应该有好长时间了吧?”
秦涟苦笑着说:“嗯,他一直追求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庆玉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恭喜你啊,终于功德圆满了。”
说完,他又有点困惑地皱起眉:“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年,我从北海道回来,你约我去酒馆里喝酒,那天我喝多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你记得吗?”
秦涟说:“没发生什么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庆玉托着下巴想了想,有点犹豫道:“那天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下雨了……好像还听见有人在哭。”
秦涟答应过要帮庄效南保守秘密,笑了笑,说:“只是做梦吧,谁会在那个时候哭。”
“嗯,我觉得也是,”庆玉低下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想再继续追问了,“总不能是你在哭吧。”
过后不久,庄效南跟随科考队前往挪威北部索马洛伊岛考察,拍摄了一组很漂亮的极光照片,在他拍下照片的第二天,出海时游艇侧翻,他跟两名队友一起葬身海底。
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那本装在玻璃罐里日记本,那本日记承载了他两世的回忆,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许映的,让许映帮他把那只玻璃罐转交给庆玉。
打完那通电话后,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前世庆玉第一次跟他搭话的时候,就向他问起一只玻璃罐。
‘你有没有一个玻璃罐子,是琥珀色郁金香的形状,可能你喜欢往里面装点东西,然后送给别人,通常来说,你会在罐子里装些什么?’
‘假如你现在就要死了……我不是诅咒你,是如果你现在要死了,你有一件遗物想要交给别人,你觉得什么东西是你认为必须要托付给人的?’
‘曾经有一个认识的人,我们很多年不联系了,后来他意外去世,托人送了一件东西给我,那件东西……被我弄丢了,我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你不可以加入科考队,不管你是去做科研还是做后勤,我都不能接受。效南,这一次……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过往散落的记忆像珠子般在脑海里连成一串,恐惧感和海水一齐没过他的口鼻。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他和庆玉一样,一直在重复做无用功。
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结局。
他突然又很庆幸,如果这不是结尾而是开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能再相见?
庄效南眼前又开始走马灯,又想起分别24年的爱人。
原来那个时候,他真的是为了我好。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告诉他,跟他在一起很幸福,化作自然中的一粒土也很幸福。
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
*
庄效南的葬礼定在周五那天。
上午十点,庆玉从杏山馆出来,天色阴沉,下起小雨。
在那一天,他收到一件神秘遗物,庄效南托付大学同学许映,转交给他一只琥珀色郁金香形状的玻璃罐子。
回家路上,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SUV悄然靠近他。
贺研坐在SUV里,小声骂了一句:“操,又造杀孽。”
然后一脚油门冲上去,庆玉命丧当场。
最后一刻,贺研站在他面前,擦去糊住他眼睑的血迹,问他:“你想回到过去吗,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说不定可以改变结局。”
庆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他想回到过去,去改变庄效南的命运。
意识沉入混沌之中,再次睁眼,庆玉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教室里。
他匆忙起身,冲出教室,在走廊上找到了一身雪白校服的庄效南,急迫地抓着他的胳膊问:“你有没有一只玻璃罐子,琥珀色,郁金香形状的,如果有的话,你会在里面装什么东西?”
庆玉头脑混乱,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庄效南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噗嗤笑出了声:“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一句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