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告诉他,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比妈妈还重要,他必须为妹妹付出所有,这是他唯一的价值。
他是妹妹的影子、耗材和最外围的那道城墙,他这一生都是为了妹妹。
他摩挲办公桌上摆着的闪耀太阳颜色的合照,玻璃相框干干净净却又有无数细小的划痕,就像有个人总是像这样抚摸它一样。
李三的视线先落在照片里的梅七脸上,又流连到和她共享一张脸的女人身上:“她是谁。”
“我妹妹,李三同学,你用了她的脸。”
“我‘用’了她的脸?”
霍截豁然开朗地一笑:“原来如此。”
李三回头看霍截:“你俩都懂了,就我不懂是吧,你们谁能给我讲下呢?”
霍截说:“我来讲。”
照片上这个女人,李还湄的妹妹,梅惑的爱人,死在了一场战争里,但梅惑不相信,他总觉得她还活着。
他怀抱着这种自欺欺人的希望被关押在中心机构最深处的监狱当中,像一只颓圮的恶鬼一样活着。
一个契机,他得知或者想通了一件新的事,他越狱了。
他开始寻找她,找人的过程中他见到了好几个和这个女人很像的人,这时候他终于发现,有人在刻意阻止他找到她,
原来有几个被选中的家庭都和一个神秘人签订了协议,这几家的女儿接受一种基因改造注射,这种注射可以给婴儿带来好的转变,比如脸,比如异能,向着李还湄妹妹的方向转变。
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因为异能是不可复制的,可遇不可求,人类到目前还没搞清楚人类为什么会有异能。
江渡突兀地插话了:“的确,连克隆也没办法复制异能。”
李三今天感到很是疑惑,现在大家伙都知道得比她多了,她只好又问江渡:“什么情况。”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梁景渊的大脑被换成谁的了吗,梁柯的,梁柯克隆了他自己,用他的克隆人来做实验,来保证真到他要做手术的那天可以万无一失。”
李三感到抽象,她示意霍截继续。
脸是最容易改变的,所以好几个接受基因改造的孩子都长出了和那个女人相似的脸,幕后黑手还污染了一部分中心机构的基因库,导致好几个人造人也共享了这张脸。
这增大了寻找的难度,但梅惑最终还是找到了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的确是已经死了,身体保留得倒是很完整,用了最先进的冷冻技术。
霍截的笑里掺杂了一些复杂的痛意:“他想用他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怎么换?”李三问。
“我不知道,这是梅家的秘密。”
霍截毁了保存那个女人身体的实验室,和梅惑打得昏天黑地,在这场混乱当中,那个女人的身体又一次遗失了,而作为代价,梅惑拿走她一只眼睛。
霍截轻抚自己的眼睛,那痛觉竟然如今还这么清晰,她却已经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不想梅惑死,还是想毁掉梅惑的希望让他带着痛苦死去。
结局并无差别。
李三说:“你是说,我家,在我是婴儿的时候,让我接受了基因改造注射?而江褪也是如此。”
所以她们才会那么相似,像量产的一样。
霍截:“不一定是这样,这种被改造过的基因也许是特别的,也许它能比较完整地遗传,也许你没被改造过,而是你妈,你爸,之类的人携带这种基因,当然,这全是我猜的。”
李三的表情相当空洞,她轻声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沉默片刻后她询问李还湄:“你为什么会变成幻境的一部分,你已经死了?”
“是,我死了,我留在这里,因为我想再见到妹妹。”
李三望着他这张年轻的脸,“你十八岁?”
在死的那一天。
“十七”,李还湄在神游,他的注意力全在李三的侧脸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为我惋惜吗”,李还湄抓到了眼角眉梢的叹息。
李三的声音很平淡:“不应该惋惜吗,十七还很年轻呢,你死的时候,你妹妹一定很难过。”
李还湄的视线落回手中的照片,眼神恻痛。
他死,她踏上不归路,这是他一生最愧悔的事。
就在这个瞬间,霍截与江渡同时而动,霍截从身后勒住李还湄桎梏他,而江渡握着李还湄的匕首压进了李还湄的脖子。
李还湄抹了一把自己脖颈上的血痕,脸上摆出一个从容的笑容:“我死不了,江渡同学,你不是知道吗。”
“你是死不了,但为什么你被他杀了一次以后天就突然黑了”,李三说,“这个幻境需要实验楼里那些机器榨取的负面情绪来维持,说明它自身是熵增的,不维持,就会崩溃。”
“那么我很好奇,维持幻境的能量不够了会怎么样。”
“让我来猜猜,你每一次重生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现在幻境的能量已经不够维持它的稳定了,它正在趋于无序和溃散,所以外面那些东西才会这么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