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没动,看着李三。
李三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水,扔什么进去都没反应,再大的事到她这里都自动小事化了,永远无心永远没反应,所以有什么事需要她用得到求这个字的。
李三说:
“求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正好就是那个时间点,我发现你喜欢老师。否则别人会以为我对老师别有私心,别人会以为,我因为你而怪罪老师。”
江渡的脸色骤变,又一次,他险些将眼睛瞪成圆的。
李三继续说:“你杀了我,可以,你让我给老师道歉,我同意,但只有这个,真的不行,这个人我是真的丢不起,被人这么以为,我会死不瞑目。”
“你”,江渡盯着李三的脸,又去看江褪的遗像,又回过头来看她,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他站起来抓住李三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他原本打算让李三一直在这里跪着,跪上那么三五六七年,跪到他不再恨她的那天,跪到他赢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跪到她必须承认他是对的的那天。
可是一切都轻微的变调了。
楚平彰被李三救走了,他已经让人去追了,但一切还是不可控制的,从李三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走向崩坏了。
一边被拽着下楼梯,李三一边还在说:
“你走慢点,大哥,我受着伤呢,你那天问我,我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脸?我必须要告诉你,我非常喜欢我的脸,不要这么狭隘地揣测我。”
“说起来,这件事阮曲文知道吗,他整天粘在你身上,想不知道也难吧,你告诉他,千万一定要保守秘密……”
江渡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让李三闭嘴。
结果他回过头来在李三脸上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嘲弄笑容,不算恶意吧,只是纯粹的淡漠外加一点她真的只想开个玩笑的意思,这是一种在过去,她就时常在不经意间对他浮现出来的表情。
这女的又在玩他,从始至终,她都在玩他。
她说,她没有私心。
没有私心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算了,她不在意他,所以她能如此笃定地说出没有私心四个字。
李三问江渡:“怎么又不高兴了,说了跟你没关系,你不应该开心吗。”
难道他曾经没有如此狭隘地猜度过她,认为她夹带私心在报复老师报复他吗,难道他曾经没有想过,老师死在她手里和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关联吗。
现在搞清楚了,不值得高兴吗。
现在对江褪的死来说,他完全正义,不存在任何道德污点,他就算愧疚,也只需要愧疚自己回来得太晚。
江渡好像是气疯了,不仅因为李三一直在胡言乱语,更因为她的话引得他真的去思考了,他到底为什么被摘干净了还不高兴这件事。
他手上用的劲越来越大,快要把李三的骨头攥碎了,李三只能说:
“我这只手昨天断了,还没长好呢,你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遵守一下那什么公约,杀生不虐生。”
江渡终于找回自己的嗓子了,他说:“别污蔑我和老师之间的关系。”
李三看着江渡的眼睛,有一个瞬间产生了些再追问一句的念头,但转瞬即逝,她说:
“好的。”
江渡没说话,他看着李三,欲言又止。
李三看不懂他什么意思,江渡是一个特别擅长在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也完全闭嘴的人。
这个时候,江渡低头看了一眼传讯带,脸色变了。
他随便推开一楼一间没有窗户的卧室,把李三推了进去,然后从外面锁上了门,李三趴在门上听,江渡在让他的手下过来。
片刻后外面有人进来了,听着脚步声是来了一整队人,有那么十个左右,江渡还挺看得起她的实力,她现在没有异能,都得这么多人看着啊。
江渡对其中一个人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也不要开门,不要放她出来,她绝对不能离开这间房子。”
说完以后江渡就走了。
李三打开灯,环视这间卧室,就是普普通通的客卧陈设,但她是真困啊,她打算小睡片刻,再想办法逃出去。
*
已经接近清晨,中心机构海拔很高,所以此时此刻天已经非常亮了。
江渡在中心机构的正门前缓缓落地,他已经看到了眼前那行为艺术一般的场面。
39根绳索自中心机构的顶楼垂下,在半空中飘荡,每一根绳索的尾端都挂着一个人,全部是江渡的亲信,中心机构的中高层,人倒是都活着,但显然受了巨大的惊吓。
而中心机构所有的门窗全部大敞着,以江渡的视力,他清晰地看到所有房间全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霍截站在楼下,她身后跟着江渡的一部分手下,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江渡脸色阴沉,走到霍截的身边,问:“怎么回事。”
霍截说:“我们算漏了一个人。”
这场政变开始之前,他们计算了每一个人的战斗力,并着重针对李三给出了方案,因为这种级别的异能人类只要一个就能造成战场倾斜。
可现在,另一个她没想到会管这件事而江渡完全不了解的人加入了。
这个人,足以颠覆整个战局。
江渡说:“谁?”
“霍截说的是我。”
尾音扬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江渡抬头,半空中浮着一个金发男人,他正在低头看他们。
居然是梅七。
不是死了吗,温明水这女的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梅七今天终于换上了中心机构的黑色制服,而中心机构的这种专属于高级军官的黑色制服一直被诟病看起来有点邪典。
尤其是穿在特定的人身上,除了压迫感很强之外,还有点微妙的虐待狂感。
但更扎眼的是他那惨白的皮肤,配合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