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行举自持，表情变化总是很细微，然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语气却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恣意轻浮，他弯下腰，在李三耳边说，

“我倒是也认识一位能变幻他人外貌的人，但以他的能力，远距离维持变形的范围，也就一张脸而已。”

这个距离，太近了。

李三沉默着，盯着江渡高直的鼻梁，不能自控地回想起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场景来。

第八百次大吵之后，最终那惨烈的决裂之前，最后一次，江渡从背后抱她，轻声问，“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轻到她几乎以为这句话是她的幻觉，她回头看江渡，光太暗了，她看不清江渡的表情。

她也真的几乎认定是她幻听了，江渡怎么会问呢，即便新时代已经到来，但江渡依然old school得让人泪流满面。

作为一款天之骄子纯正直男，李三认为江渡实际上是精神同性恋，他追求的是男人的认可，他不需要也不会去琢磨女人的爱。

女人是弱者，是他需要保护的对象，温明水很强，他有时候会当她是荣誉男人，但回到关系当中，江渡用行动来来去去只表达一句话，

“你是女人，女人怎么能……女人应该……”

林家傲的母亲曾经拉着她的手对她说，

“诶哟，江指挥真是好男人啊。”

的确，若是倒退一千年，找到江渡这样的男人，温明水应该烧高香感谢祖宗保佑，他不需要女人工作学习，不需要女人做任何事，对妻子女友之类也还算爱护，对他来说，女人只要长得漂亮，品行优良，能生孩子就行了。

但很可惜，他那天说过了，温明水寡德背信，是坏女人。

男人羞辱一个坏女人，就要故意做出眼下这种姿态。

江渡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的喉咙，脸上是明目张胆的恶劣侵犯。

李三在心里发笑，挣开手铐，她狠狠甩了江渡一个耳光，江渡被她扇得头偏过一边去在空中停留了三秒，他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然后笑了。

两个警卫急了，端着武器上前一步，江渡却对他们说：“你们出去。”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这种场景，江指挥金尊玉贵的脸竟然被人扇了，江指挥竟然还让他们出去。

哦这好像是违反中心机构反性、骚？扰条例的，工作关系的一男一女不能单独呆在一间锁门的房间中，那他们还出去吗？

他们还是出去了。

李三站起来打算走，“江渡，你们中心机构的监察部门是关门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要去投诉你。”

江渡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留在原地，“你跑什么，你怕什么，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不喜欢你的脸？”

江渡意有所指。

十年前的平常一天，她推开江渡办公室的门，看到江渡在对着一副人物投影发呆，眼神温柔虔诚，就像在看一尊神像。

投影上的脸很像她，但不是她，是江褪。

她长得像江褪，刚进中心机构的时候楚平彰就调侃过，“小水，你的脸要是再老上十岁，和江老师真的一模一样欸，你不会是她遗失多年的亲女儿吧。”

也不算一模一样吧，还是有点区别，但确实，她特别像江褪，连神态举止都像。

这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但竟然真有两个这么像的人。

她何其敏锐，又何其了解江渡，只那么一眼，她就知道，江渡在想什么，也只那么一眼，她就知道，他们俩结束了。

等不到江渡翻脸，她就关上门退出来了。

江渡并没有追出来，她曾经猜测过门另一边江渡的表情，他一定很生气，但然后呢？

有莫名其妙的开始，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结束。

第二天江渡被派去最远的21区执行任务，再然后李三离开了中心机构。

想起来，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大家都以为，他们决裂是因为后来那件事，但实际上真正的时间点正是这天，这件事只有他们俩知道。

一直以来，李三平静得很，甚至说，过尽千帆之后三分颓废七分古井无波。

然而此时此刻，李三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名的愤怒，江渡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提起这件事来，显得她对这件事的三分在意都十分像笑话了。

李三抬腿就往江渡的膝盖骨狠踹，江渡慢悠悠后撤一步躲开，“我教过你了，不能这么打。”

李三突然惊醒，她失策了，刚才江渡那句话是在诈她，她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生气的，她真暴露了。

江渡说话还是慢悠悠的，“应该这样。”

但他动作很快，他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一条腿把她面对墙壁怼在了墙上，她整个人都贴紧墙壁动弹不得，以一种犯人的姿势。

格斗是江渡异能的一部分，她不发动异能就打不过江渡。

江渡在逼她。

场面陷入僵持，李三在等待。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进来一个人，他径直朝江渡走过来，对准江渡的脸来了一拳，他把李三拉到自己身后，对江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