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诅咒吗?”
黑贞还在嘴硬,但是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这样的愿望,我怎么可能得到幸福,光是一个百年战争都断断续续打了将一百年,就算我有下辈子,不也会走上我自己的老路吗?”
“满怀希望地站起来,然后被人背叛,被舍弃,最后毫无意义地悲惨死去。”
“贞德的死才不是毫无意义的。”弗朗西斯纠正,“在贞德这里,法兰西终于成为了一个民族的称号,在这以后,中世纪才可以结束。”
“这么来看,小贞德确确实实一次次都在挽救哥哥于水火之中啊。”
“而且,不会遗忘,法兰西不会忘了你,被你救下的人民不会忘了你,我也不会忘了你,”弗朗西斯把手放在黑贞的耳朵边,黑贞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来自后世之人的声音。
“这就是圣女贞德吧!”
“真是很厉害的人物啊!”
“几乎是以她的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英法百年战争的最后阶段呢!”
“如果没有她,现在的生活也不会这么好了吧。”
黑贞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似乎是什么盛大的场景,在流淌的塞纳河畔,身披银甲的女骑士骑着白马,如同月光一样划破天空,越过塞纳河,旗帜在她身后飘扬。
黑贞能够认出来,这就是她自己。
“那又怎么样......”
黑贞声音颤抖,但还是用讥讽的语气开口,“这又是后世哪个不愁吃喝的皇室大小姐在这种聚会上为了夺取别人的实现来扮演我的样子?”
“不是什么皇室血统,也不是什么大小姐。”弗朗西斯的额头抵上了黑贞的额头,“多年以后,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了皇帝,也没有贵族,不会再有是否是巫女的争论,不会再有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绑上审判台,你害怕的、恐惧的、愤怒的一切,都不会再出现了。”
弗朗西斯拉住黑贞的手,按在了被黑贞穿透的腹部的伤口上。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弗朗西斯笑着问。
“这里是奥尔良,你的故乡。在这里哪怕是最普通的女孩也可以上学认字,去追寻她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我对你的,所有期望。”
“以及......我还想对你说的最后一句。”
弗朗西斯已经开始消散了,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法国海岸五月阳光一样明媚的笑容。
“从今往后,我们都是永恒的了。”
“哐当”一声,被拿出黑贞体内的圣杯掉落在地上。
愤怒从她金色的眼睛里消失,眼泪终于滑落。
藤丸立香没有在系统界面找到友伤控制开关。
当他抬头的时候,只看见消散的灵子和跪坐在地上掩面落泪的黑贞
藤丸立香:哎?发生什么事了?
藤丸立香还在疑惑,一个圣杯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给我的吗?!”藤丸立香惊喜地说。
“嗯,给你的。”黑贞擦掉脸上的泪水,“反正我现在要它也没用了。”
藤丸立香:那好啊,给我啊,我有用。
但在圣杯这么大的诱惑面前,藤丸立香还是犹豫了一下。
“你在这个特异点不是靠术元帅用圣杯许愿出来的吗,你把圣杯给了我,你自己没问题吧?”
黑贞撇过头,“有问题也不管了。”
“反正我只是吉尔许愿出来的,圣女贞德的赝品,自然比不上那个白色的家伙,死就死了,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藤丸立香靠近,两只手“啪”的一声重重按在黑贞脸上,强迫她转头看着自己。
“什么叫只是一个赝品?嗯?难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贞德是假的吗?”
藤丸立香温柔的蓝色眼睛看着黑贞,像是蓝色的大海,能够容纳一切的汪洋。
“我当然是假的!”黑贞握紧拳头,“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完全做不到像真正的贞德一样,能够笑着饶恕那些对着我冷眼旁观的人!我做不到!吉尔创造出来的我内心里面全是愤怒,根本做不到宽恕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原谅?”藤丸立香歪着头,问了黑贞这个问题。
“哎?”黑贞抬起头,和藤丸立香对视,“你不应该开解我,然后跟我说人民是无罪的,我的复仇的行为是错误的吗?”
藤丸立香疑惑地继续发问,“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受害者去原谅?”
藤丸立香捧住黑贞的脸,“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所受到的一切,我没有经历过你的背叛,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死亡,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绝望。所以我没有资格叫你去原谅所有人。”
“愤怒是合理的,是被背叛者对背叛自己的人的愤怒。”
“怨恨是合理的,是守护者一腔热血错付后产生的对自己曾经守护过的一切自然产生的怨恨。”
“痛苦是合理的,因为你本来可以有属于你的未来,你本来还有很多种选择,是他们不顾一切地剥夺了本来属于你的未来。”
“所以你所有的一切情感都是合理的。”
黑贞看着藤丸立香如同大海一样的漂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想去看一看大海。
想去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蓝色的,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大海。
但是现在黑贞才想起来,包容一切的大海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误的。
大海包容一切是没错,但它包括的同时有着死亡这一个概念。
大海,作为现在还存在着人类禁足的区域,平等地将死亡的概念赋予每一个妄图挑战它权威的愚者。
作为孕育着生命最开始的摇篮,它给一切带来了生命,又平等地将死亡的概念还给所有被它带来世界的生命。
被包容了。
黑贞默默呢喃。
自己的所有人类最卑劣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藤丸立香像大海一样包容了。
没有反驳自己情绪产生的合理性,而是被准确地告知了自己所有情绪都是可以存在的。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藤丸立香这么问到。
“我是......”黑贞顿了一下,“我是来自奥尔良的......一个村姑。”
她没有承认自己圣女贞德的身份,而是回答了自己最开始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带着的身份。
“那不就得了!”藤丸立香捏了捏黑贞的脸。
“你,奥尔良的让娜·达尔克,我,普通高中生藤丸立香,我们和那些带着天命降生的天生的英雄或王者不一样,我们的未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决定的,在抛弃了救世的圣女或者人类最后的御主之类的头衔以后,我们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为自己的世界做一些什么的普通人。”
“而普通人,自然拥有可以产生所有情绪的权力。普通人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肆意地发泄自己大脑产生的所有情绪,在作为普通人的这一刻,存在情绪这件事情是合理的,是我们人类诞生时就拥有的权力。”
“而你,我的黑贞,不要忘了,在成为英灵之前,你也只是一个贯彻了自己选择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