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再顽强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并不是靠意志就能轻易战胜的。
他的眼底多了几分掌控欲,突然想到那则卦象,或许他们当真是天作之合。便不追究她为什么来青宁城了。
看到她缓缓睁开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洛易难得有几分心思,附身凑了上前,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比起凑上前的耳朵,鼻尖更先闻到一股淡淡梨花香,淡雅又好闻,有些去除沉疴的提神,不由得眉头舒缓。
难得有几分好脾气附身,仿佛真的想听清什么?
一旁的容佑瞪大眼睛,他没看错吧?
洛易在干嘛?
趁人家昏过去,这是在占别人便宜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见过洛易这样,虽说他平日里不戴面具的时候,看起来很温润近人,实则很难说话,更别说现在带着面具。
更是装都不装,直接一个冷漠至极。
他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几分柔和。
公孙玲珑拼命挣扎,想要讲话,想要怒吼,却无力发出任何声响,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依旧无法抵抗身体带来的倦意。
她所有暴动的情绪,想要呐喊出来的声音,都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大海,掉进去没有任何声响和回应。
她只能微弱攥紧洛易的衣襟来发泄情绪。
无尽的凄楚将她的心理防线击垮吞没,心脏疼得快要死掉,真的好疼,好疼。
这种情绪不是一朝一夕养成,而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反复啃食。
在她的孩童,她的年少,以及她的现在。
在每一个手足无措的夜晚,在强装镇定的坚强,在不论现在还是梦里的结局。
仿佛都在告诉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任凭你千般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年少时翻烂的兵书,万般的筹谋在此刻过显得那般渺小又可笑。
一个连刀剑都拿不起来的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身边的人?
泪水决堤,模糊了她的眼眶。
她想,或许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咎由自取。
妄图反抗命运地戏弄而遭到的反噬。
代价是采春的命。
她再一次失去了她,而这一次可能是永远。
“放开她!”聂清明轻咳一声道。
洛易抬眼望向聂清明方向道“你说什么?”
“我说,她让你放开她!”聂清明出声道。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一个从头到尾要断气的人。
现在竟然好端端站起来了,依旧是那副容姿如玉,除了衣襟上了点点血迹,看不出来任何的狼狈。
迈着腿一步步向洛易方向靠近,腰间的银链晃动间泛着细碎星光。发尾有夹杂几丝血红发丝,在一团墨色中轻易无法察觉。
“把她交给我。”聂清明道。如玉的双手泛着清透的月色,整个人彷如一尊精美的瓷器,美丽却易碎。
“若是我不愿呢?”洛易道。
眼里有几分探究,聂清明和公孙玲珑看来不是认识那么简单,但是为何在他铺天盖地的消息网中却没有透露出半分端倪?
这世上很少有他都探听不到的人,唯独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之前十几年消失在他的情报网里。
先是在天山书院出现,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为王家背后掌权者,现在又恰好出现在青宁城。
他不相信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
现在更是将他和公孙玲珑关系匪浅摆在明面上。还直接伸手要人,在洛易看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毕竟之前被公孙玲珑拒婚的理由便是这聂清明,当时只当她是胡诌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年少掌权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挑衅自己的皇权。
眼里有几分不虞,但是到底是没有说话。
“有我在,你带不走她。”聂清明直白道。
“凭你?”洛易反问道。
聂清明无心跟他打嘴仗,只是淡淡出声道“还不上?你是想白白浪费我的心脉血?”
洛易有些不明所以,只见一道血色直击他面门而来,旁边的暗卫都来不及反应。他抬起左手阻挡攻势,不料道铁鞭朝他身后袭来,两边配合默契,仿佛商量好的一样。他不得不放下揽住公孙玲珑腰间的右手。
聂清明上前一步,就将公孙玲珑揽入怀中。
强撑着接过她时,手臂还带着微颤,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怜惜。
他比任何人都懂她的感受,人类那么渺小,总会为自己身上细小的缺陷而感到不满。
特别是在一个以武为尊,天才艳艳的世界里。
看似金尊玉贵,却又像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与这个世界那般格格不入。
但是,
公孙玲珑你从来都不是一人,也不必感到绝望。
他比任何都明白那种潮水袭来般的无力感,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茫然。
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解决她既定命运的钥匙。
之前他不想也不愿融入这个世界,自从娘亲走后,更是对这个世界毫无归属感。
因为清楚明白娘亲的心思,所以无奈认命般的接受这一场及其漫长的随遇而安。
从前他所有的情绪如同投进汹涌的潮汐,有无数无人能懂的寂寞和无奈。
但是此刻他竟然有些窃喜,
年复一年,或许你早已成为我与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联系。
与其说是我在为你续命,何尝不是你在给我活下去的理由。
这么多年,
或许守护你,早已成为本能而非习惯。
从前非我本愿,
此后我自愿成为那把钥匙。
亦如从前,
或者是更久以前。
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