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净玄将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转向自己,壁纸在不知何时就已经被替换成为一张风景图片。电脑桌面很干净,没有少年群体都喜欢的小游戏,也没有什么观影软件存在,这台电脑交给小浈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小浈要走、会走,但他仍然不太懂她。
她好似把她与他的一切都划分得很清楚,他给小浈的钱除了吃饭、买烟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开销。
给她项链不会收,给她独立账户的钱财也弃如敝履。
可能,门净玄心想,小浈很抗拒自己给她的东西。
门净玄很难否定自己在弥补她——哪怕这种弥补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就算是这样,小浈也不愿意用这个合理的理由去接受、消耗这一切。
视线又忍不住在小浈的身上聚焦,这已经是第数不清的多少次看她,举止似偷窥一样,对此小浈或发现或没有察觉,总之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不会在发现时要求他管好自己的目光,所以门净玄到现在也没有戒断这个习惯。
他暗自高兴着,因为这种窥视可以看见很多遍小浈。
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可当手抬起的时候,也只是将身份证和护照放在了电脑之间。
将电脑合上、放好之后,门净玄转身将目光投向窗外。
距离夏令时结束还有一阵子,门净玄有一个冲动的想法,他想在冬令时到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小浈。
但意料之中,也理所当然地,他扼制了这个想法的滋生。
听见餐具落在物体上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去,小浈已经吃完了饭,用纸巾擦拭了嘴角后拿起纸笔,写:你走吧。
门净玄看着纸上的话,动作幅度很轻地将笔记本电脑往小浈的方向推去一些,然后着手收拾饭盒。
一切整理妥当,门净玄不合时宜地停在原地,半晌,他掀起眼皮,用柔和的目光看向小浈,笑着说:“……小浈同学,我来接你放学好不好?”
小浈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抬手写: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样啊…”门净玄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拿起课桌上的饭盒,说:“那我先回去了,你要注意安全。”
他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离开教室,不敢回头再去窥视小浈,听着胸腔里沉闷缓重的心跳声迈下楼梯。
门净玄没有其他目的地可去,径直回了家后推拒了珊娜等人的问候,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如往日一般用工作占据自己的全方面。
工作很擅长侵蚀时间,它有能力让人模糊时间概念。门净玄一反常态,没有被工作内容牵制,而是不断地查看电脑下方的时间符号。
直到天空进入蓝调氛围,在英国境内鲜少露面的太阳不知何时被转到其他国家,让时间来到晚上七点二十四分。
没有他的指意,珊娜他们不敢轻易上楼叨扰,门净玄推开堆积在面前的文书,伏在办公桌上缓神。
十几分钟的时间让他做了一个梦,不过梦境算不上美好——梦里的他在美国,开了一个意义不明的会议,然后动身在不同的目的地之间辗转,按部就班地吃饭,睡觉。
然而这个他认为平淡无奇到枯燥乏味的梦境,不过是他重复了好几年的日常。
内容重叠到仿佛那只是某一天的样子。
门净玄。他想,究竟是一天过了一万遍,还是一万天只过了一遍。
可分明小浈到他身边后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他睁开眼睛,发现脸上湿润一片,不过没有人发现这个事实,门净玄默默地用袖子擦干了水液,然后起身回到卧室。
卧室里很黑暗,没有其他脚步声存在,门净玄轻轻地呼吸着,在去拿睡衣的间隙思考要不要让艾佛里过来一趟,她应该知道什么药物可以缓解心绞痛。
他为沉思而驻足,忽然,阴暗的环境泄进一道暖黄色的灯光,有人走进来,随即房门被合上,脚步声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他的身后。
门净玄的瞳孔缓缓放大,他想回头看,却又很难做到,直到他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脊背处的衬衫被管状硬物抵住,布料因此而凹陷下去一些。
他问:“…小浈?”
“砰——”一声巨响回答他,子弹出膛重重射进他的身体,那一瞬间门净玄没有感受到疼痛,直到他倒在床侧,鲜血迅速流失,在地板上汇聚成为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这时剧痛才袭击他。
门净玄奋力用目光去望向对方,在幽暗模糊的视野之中,他看见了小浈,她握着枪又拉栓上膛,然后抬手。
门净玄想和她说话,想和她说对不起。
也想告诉她,他已经快学完一整支华尔兹舞了。
但小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看着小浈举起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扣动扳机的动作迅速到他毫无转圜的余地,砰的一声枪响。
“…小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