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手里的刀没松,在安卡的脸上划出几道浅浅口子。
郁桑继续试探。
“我当然不想要你死。”
安卡不断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
他给自己包扎伤口,却胡乱地把血抹得身上到处都是。他是那样如释重负。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他、赦免了他。
安卡压根没看出来,郁桑此时已经是审讯犯人的眼神了,他提防而又克制,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
郁桑又说:“我需要你。”
这一句一句,简直像是一剂又一剂强心剂注入,安卡已然忘却了身上所有的伤痛。
安卡看着满脸病容的郁桑,点头。
是啊!郁桑需要我!
他立刻给郁桑去准备洗漱的热水,虽然每天安卡都会帮他擦洗,但是能亲自洗漱还是不同的,这能洗去病气。
郁桑靠在床头持续观察着安卡。
安卡急急忙忙进了浴室,他猛然发现这间屋子的一切都破旧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浴室尤其破旧,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沉淀下来是厚厚的黄土。
而几日前给郁桑买的新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时,发现竟然破了好几个洞,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啃坏的。
这怎么能行!
安卡越忙,麻烦就越多。
安卡要出去给郁桑买干净的饮用水来洗澡,又要给他买新衣服、新的生活用品。
他在屋里乱转,不断扩充着自己的采购列表。
郁桑用目光跟随着略显神经质的安卡,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卡粗略地统计了一番,停了笔,将纸条放进裤兜,正要急匆匆出门,可低头看到这个被撬坏的锁,满腔热情一下子消散无踪。
他停下脚步,双脚如同灌铅,他在纸条上又添了一项。
“太危险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安卡又陷入了恐慌和两难的境地。
经过此事,他再也不能放心。
郁桑似乎看出了安卡的心事,他道:“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安卡不这么认为,郁桑越是这么说,安卡就越是担心。
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思来想去,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用家里的座机拨打了个电话。
……
施大夫此时正在恩施医馆给小金治伤。
小金伤得很重,好在小命保住了,但他两只手都被废了,接下来好几个月不能自己进食,更遑论干老本行,这和要了他的命也差不了多少。
小金哭天喊地。
施恩大夫被他哭得头都疼了,但也没进一步责备小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举动。
他忧心忡忡,他发觉安卡和阿靖完全不同,并不是一个常规的仿生人。
“小金,我早说了,你得找个正经工作。”
小金道:“老施,这俩新住户到底什么来头,我差点死在那!”
施恩嘀咕道:“这不是没死吗,没死就少打听,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不是你挂嘴边的话吗。”
小金气哄哄:“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下次……”
施恩毫不客气地打断。
“还下次呢,我这把老骨头可是经不起折腾了,下次我可不去救你。说真的,以后看见那人记得躲着走,懂吗!”施恩狠狠给小金正骨,给小金又是疼得龇牙咧嘴。
“知道知道知道!”小金嘀咕道,“我听说他是你熟人,怎么一点面子不给……”
小金的声音猛然止住,因为他听到了施恩老年机扩音里吴靖冷酷的嗓音。
那种被人打断手脚一下子涌上心头,他冷汗涟涟地屏住呼吸。
那保安在电话那头问施恩要租轮椅。
施恩当即表示有货,待会送上去给他。施大夫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还在电话里和这嗜血保安掰扯了好半天轮椅价格。
小金极力降低存在感,但是仍旧被发现了。
保安话锋一转,忽而提起小金。
“那小偷没死吗,他在你的医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金简直想要尖叫:自己没说话啊!呼吸声也能听出来?!
施恩笑道:“放心,没死人。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到此为止。”
安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笑了两声就挂掉了电话。
他将电话放置回去,一转身。
郁桑盯着安卡的脸。
安卡不知他是怎么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郁桑强调道:“你不能去杀了他。”
安卡似乎想反驳。
郁桑又道:“他不重要。我们有别的事要做。”
安卡的笑容一下子绽放了。
他,我们。
安卡满意这个语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