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大汉听闻动静一齐转身,看向施恩这个干瘦的中年人以及他们身后高大蒙着一只眼的安卡。
只有一个人没动:他坐在施恩往常坐的躺椅上,悠闲地转过身来,他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直至他一笑,露出一排钢铁牙齿。
“老施。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施恩拱手作揖道:“那怎么可能,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那钢牙男似乎才看到他身后冷酷的背景板安卡,他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和他说话。
“施大哥,我敬你,所以再喊你声大哥。不过你已经拖得够久了,一间铺子抵一条人命,也不算赔本买卖吧。你还在考虑什么。”
施恩眼里精光闪过。
“九湾区谁的命值这么多钱?你别逗我玩了。他来之前就死了,我说了很多遍。”
那钢牙男脸色瞬间变化,他不等施恩把话说完,直接抄起手边的板凳砸了过去。
施恩老当益壮,立即蹲下身子,避过了这可能要了他命的一击。
而这把凳子却没有七零八落砸出巨响,施恩缓缓转身,看见他临时聘来的保镖稳稳抓住了这把凳子,十分冷静地放在了地上。
他对着众人开口:“不要吵,会影响休息。”
钢牙男暴跳如雷,不知道这个冰块脸在说什么鬼话,他一声令下,满屋子奇形怪状的机械改装混混一拥而上。
然而这对于刚从宙斯星逃过来的安卡而言,简直像是小孩过家家。
那拳头再快能快过子弹?
他们的动作比慢动作还慢动作,空有一身蛮力,没有任何技巧。
看上去一群人气势汹汹,实则一屋子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荷枪实弹的通缉犯。
安卡三两下就把人全撂倒了。
他不光将人全打倒了,还都是一击致命昏过去了。
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
但是这些个肥头大耳的人应声倒地时,动静仍旧不小。安卡担心地调转留在屋里的左眼,生怕自己吵醒了郁桑,又错过了他醒来第一眼。
好在郁桑仍旧沉睡着。
安卡的帽子落下,那钢牙男看清他的长相,脸都吓白了。
“这不是那个……”
施恩也把下巴合上,故作高深说:“我早都说了,别打我这件老铺子的主意了,都街里街坊的,我不想把事情闹这么难看。”
钢牙男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迅速往门边逃离。
“你、你们,行行行、好好好!”
钢牙男一口气跑到楼下时,发现自己那几个手下已经被一个个地从二楼窗户丢了出来,如同叠罗汉般挡住去路。他震惊地看着恩施医馆这几个字,好半晌才离去了。
施恩搓搓手,正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孑然一身,只有这间医馆,这医馆倾注了他所有心血,相当于他的孩子。
他这些年救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可惜报恩的少,记仇的多。
安卡虽然是个通缉犯,但通缉犯在片土地是最不稀罕的存在。在施恩眼里,安卡是个很好用的工具,有他在,很多麻烦都会消失。
“那啥,我得解释一句,我医者仁心,真的没杀人……”
安卡打断他。
“你和别人的恩怨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治疗仪在哪里?”
施恩心里泛滥的感激荡然无存。
他道:“我们这儿快递慢,我估摸着下午能到,到时候我给你送去。”
安卡点头,转身便走。
他上楼时,碰上了楼上的住户。
安卡从脚步声已经判断出他是住在403的住户,那里住着一对夫妻。
那男人看见安卡,想要打招呼,安卡却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直奔自己的房门口准备开门。
那男人抬起的手又落下了,尴尬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就在这时,楼上急匆匆地传来脚步声。一个红衣女人冲了下来,叫道:“亲爱的,你忘记带便当了。”
丈夫停下脚步,接过妻子的东西:“看我这记性。阿琴,你别在楼道上跑,很危险。”
被称作“阿琴”的红衣女人却撒娇着拱进男人的怀里。
“你路上小心,我在家里等你。”
丈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你快回去吧,你身体不好,不要出门吹风,我先去工作了。”
阿琴也温柔地吻了回去,俩人依依惜别。
……
安卡通过银色门把手的反光默默观察者二人的举动,等开门后,他一路走向房间中的郁桑,一身疲惫随即被抹去,忽而也升起了一种平淡的的生活感。
虽然平淡,但却惹人沉醉。
他走到郁桑床边,弯下腰,在郁桑额上虔诚落下一吻。
安卡温柔道:“我回来了,亲爱的。”
如果忽略掉他那只微微下陷的黑色眼罩,这一幕的确是浪漫柔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