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雅按照工作要求交了报告,装作对屋主一无所知,只是着重强调了几个仿生人的身份。而她自己的一切时间线都有监控作证。
哪怕她所记录的初次到达现场时间比真实时间要晚了整整十三分钟。
但没有任何证据,和她一起行动的两个仿生人也被抹除了所有数据。
米雅很紧张。
她为了郁桑而紧张,更为了自己紧张。这是郁桑的计划,虽然原本计划并不是这样。
郁桑安排了一套营救计划,时间便是昨日。米雅断然拒绝,虽然不知道郁桑为何被囚禁、又为何需要逃离,但那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事。
她好好的前程不要,当一个劫犯?她疯了不成?
可是安卡却并没有叫自己做这些,他只是叫她把这计划悄悄地、隐秘地匿名透露。
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郁桑说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捷足先登,把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统统带来,包括离去的飞船。
米雅要是想帮他,就可以早点来此帮忙逮捕几个通缉犯,这是她立功的好机会。
米雅心动了。
她要做的事情并不难。就算郁桑失败了,这事也完全怪不到她头上。
在她看来,这的确是个很疯狂、也很难成功的计划。
郁桑想要引狼入室,然后将计就计,借着袭击的危机,化作逃离的时机。
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吗?他怎么确认自己能全身而退?他怎么确认不会有其他人盯上他的退路?
郁桑总喜欢这样以小搏大,他是如此极端的自负。
米雅早就知道他这一点,作为他的老同学,她总疑心郁桑有一天会死于过度的冒险之中。
但只有敢于冒险的人,才能成就常人不能成就的事业。
米雅帮助郁桑逃走了。她自己也没按照计划走,而是彻彻底底上了他的贼船。
如若被人抓到蛛丝马迹,她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说不后悔一定是假的。
可是米雅欠郁桑一个人情,她有不得不帮他的理由。
米雅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或许是上级的严肃提审,也可能是郁桑被抓拿归案的讯息,甚至有可能比这个坏得多。
她就这样硬熬了一整天。
临近下班时,行动队一队队长秦和敲门进来,见到副局长如此难看的神色,被吓了一跳。
“长官,局长喊你过去。”
米雅如梦初醒。
秦和挠挠脑袋。
“估计也是为了蜂巢的事,局长让我修改一下报告。”
米雅问:“蜂巢?他让你修改什么?”
秦和道:“他让我改成无伤亡事件报告。”
“为什么?”
秦和带队的那一次,里面死了一个仿生通缉犯,而自己这次,屋中死了四个。
为什么要让他们改成无伤亡?
秦和:“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米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感觉头顶上迷雾重重,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重振旗鼓,敲门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严肃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和善”笑容,对于这个能力极强的下属,他有些话不能直说。
“坐。”
局长嘘寒问暖,关心了半天米雅的个人生活,总算被米雅忍无可忍打断。
“局长你是想让我修改报告吗?”
局长尴尬地喝了口茶。
“对,也是这么一回事。报告已经被撤回了,你得重新提交。秦和那小子嘴巴太松,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局长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一向实事求是,而且……这件事牵扯到你的老同学、咱们的老同事,你一定想查个水落石出。”
米雅在心里默默反驳。
局长对自己的了解倒并没有他想象那样深刻。
“但正因此,你才不能继续调查,个人情绪绝不能影响公正办案。你们一向不睦,就算追查到底他们也不会采纳的,你懂了吗。”局长神色极其严肃。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米雅低下头,遮掩自己脸上的表情。
走出局长办公室时,她长长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旁人提醒,米雅快忘记了她和郁桑势不两立的过往了。
他们在十五年前是同学,十年前是同批警局同事,甚至分在一个巡逻组。
可是郁桑有什么事总是冲在最前面抢功劳,惹得所有人都看不惯他。
米雅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两个看似交情很深,实际上正经聊天都没几句,有也仅限于工作上的必须交流。
直到有一天,米雅接到紧急任务,出于私欲,她独自前去,却把任务搞砸,还差点把自己也害死。
郁桑最后关头赶到救了她,最后反倒因为玩忽职守被惩处。
所有人都以为那天郁桑擅离岗位,差点害死同伴,却没人想到当时是米雅支开了郁桑。
郁桑也没有提及过此事,没有为自己申辩。
再过几个月,郁桑就被抽调去了军部,一个更适合他的地方。
这件事看似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影响,但一直是米雅心里的一根刺。
她虽不愿承认,但终究是心里有愧。
哪怕很后来,他们两个都快把这件事忘记,米雅看着郁桑平步青云的消息,也会跟着高兴,默默以老朋友自居。
米雅在心里暗自庆幸,她总算做了件老朋友该做的事。
这之后,两人也算两清了。